讲台下藏好的热牛奶

午休的阳光斜斜切进教室玻璃窗，落在课桌上，晒得人浑身懒洋洋的。班里大半同学要么趴在桌上补觉，要么扎堆低头刷题，安静得只剩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陈奕恒撑着下巴盯着面前的数学压轴大题，草稿纸上画满凌乱的演算步骤，越算心里越烦躁，笔尖狠狠戳在纸面上，戳出一个小小的破洞。

昨天的周测数学他又差张桂源两分，成绩单贴在走廊公告栏上，两人的名字紧紧挨在一起，张桂源稳居第一，他万年第二。早上早读还有同学打趣，说他俩怕是要从高一争到高三，永远分不出高下。

一想到张桂源那张波澜不惊、仿佛赢他是理所应当的冷淡侧脸，陈奕恒心里的闷气就往上涌，烦躁地把笔扔在桌面上，发出“咔嗒”一声轻响。

动静不大，却刚好被斜前方坐着的张桂源捕捉到。

张桂源笔尖顿了顿，视线没有回头，依旧落在自己的习题册上，耳根却悄悄往后面偏了半寸，余光精准锁住后座闷闷不乐的陈奕恒。

全班公认他俩水火不容，连午休都刻意隔了三排距离，平日里从不主动搭一句话，连眼神交汇都少得可怜，谁都想不到，张桂源的注意力大半都拴在身后那个爱炸毛的少年身上。

陈奕恒饿了一上午，早上出门急得没吃早饭，现在胃里空空落落，泛起一阵阵发酸的绞痛。他皱紧眉头，伸手按住小腹，咬着唇强撑，不想被旁人看出难受，更不想被张桂源抓住把柄调侃自己娇气。

他正忍着不适感重新拿起笔，教室后门传来小卖部阿姨送餐的动静，好几盒温热的牛奶被放在讲台上，是班里几个同学提前预定的。

陈奕恒下意识瞟了一眼，心里馋得厉害，可兜里一分零钱都没带，只能悻悻收回目光，委屈巴巴地盯着数学题，脸色肉眼可见地发白。

没过两分钟，张桂源起身，以“去讲台拿备用练习册”为由走到前排，路过讲台时动作自然，随手拿起一盒包装温热的纯牛奶，指尖飞快在侧边捏了捏，确认温度刚好不烫嘴。

周围睡觉刷题的同学没谁留意他这个小动作，只当他自己订的饮品。

他没有立刻回座位，反而绕到教室后方靠窗的储物柜旁，假装整理自己柜子里的书本，趁所有人视线都没落在这边，飞快将那盒牛奶塞进陈奕恒储物柜最上层，还顺手往旁边推了推，藏在课本后面，不容易被其他人发现。

做完这一切，他面不改色地转回自己座位，全程没有回头看陈奕恒一眼，坐下后继续低头刷题，冷淡的模样和刚才毫无差别，仿佛刚才偷偷送牛奶的人根本不是他。

陈奕恒捂着胃难受了好一会儿，想起储物柜里还有昨天遗留的笔记本，起身走过去拉开柜门。温热的牛奶忽然从一堆课本间滑出来，落在他手心里，暖意顺着指尖一路烘到发凉的胃里。

他猛地一愣，左右飞快扫视一圈，教室里安安静静，所有人各忙各的，唯独斜前方的张桂源背脊挺直，专心致志写着题目，半点余光都没分给自己，一副两耳不闻窗外事的模样。

班里能悄无声息摸到他储物柜、还精准知道他早上没吃饭胃会疼的，只有张桂源。

陈奕恒捏着温热牛奶，心里又暖又别扭，抱着牛奶快步走回座位，隔着三排课桌瞪向那个清冷的背影，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嘟囔：“装什么装，有本事直接递过来，非要搞这种偷偷摸摸的小动作。”

声音不大，刚好能飘到张桂源耳朵里。

少年握着笔的手指轻轻弯了弯，眼底漾开一点极淡、旁人看不见的笑意，嘴上却半点不松，头也不回地冷冷丢过来一句：“别自作多情，那是小卖部多送的，放你柜子只是嫌占我地方。”

这话听得陈奕恒耳根发烫，明明是贴心到极致的照顾，非要说得这么嫌弃，死对头的戏码演得滴水不漏。

他拆开吸管戳进牛奶盒，温热醇厚的奶香滑进喉咙，胃里酸胀的痛感一点点消散，整个人都舒服不少。一边小口喝牛奶，一边还不忘嘴硬地反驳：“谁稀罕你的牛奶，下次不用多此一举，我就算饿一整天也不会领情。”

张桂源淡淡“嗯”了一声，语气听不出情绪：“随便你，反正浪费了也不关我的事。”

嘴上说着无所谓，手里却悄悄放下笔，从书包侧袋摸出一小包苏打饼干，趁着老师从走廊路过、全班视线都投向门口的空档，精准往后一抛，饼干稳稳落在陈奕恒桌面习题册旁。

陈奕恒低头看着酥脆的苏打饼干，彻底没话说了。苏打饼干是专门缓解空腹胃痛的，除了他自己，只有张桂源记得他一饿胃就不舒服。

他抬头看向前面的人，对方依旧维持着疏离冷淡的姿态，仿佛刚才抛饼干的动作只是无意失手。

午休结束预备铃响起，陈奕恒把空牛奶盒收进垃圾袋，饼干没舍得吃完，小心翼翼塞进笔袋。上课前，他故意走到张桂源桌边，居高临下地瞥着人，摆出一副针锋相对的模样：“下次别乱往我柜子塞东西，被别人看见了，又要乱传我们关系不一般，烦得很。”

张桂源抬眸看他，眼底藏着细碎的温柔，表面却依旧冷淡淡的，挑眉回怼：“放心，下次不会多管闲事，免得某些人吃完东西还倒打一耙。”

两人对视的模样落在周围同学眼里，又是标准的冤家互怼现场，纷纷笑着移开视线，只当他俩又在拌嘴较劲。

只有陈奕恒清楚，方才储物柜里温热的牛奶、恰到好处落在桌上的苏打饼干，全是这人藏在“死对头”面具下，独一份的细心宠溺。他憋着一肚子别扭回到座位，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笔袋里剩下的饼干，心里乱糟糟的，甜意却顺着心底慢慢漫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