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静静淌满落地窗,落在地毯上,将一室的沉默衬得愈发窒息。
聂玮辰还僵在你身后,眼眶通红,泪意未散。方才那句“懒得对你有任何情绪”,像一把钝刀,反复割着他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
他卑微伫立,不敢再吵你,不敢再乞求,只剩满身无尽的悔恨与无力,静静守着你的背影。
整个房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就在他以为,你会永远这般沉寂下去、对世间万事再无半分期许的时候,你忽然轻轻开口,声音清淡、平稳,不带半点情绪,像随口说出一句无关紧要的闲话。
“我想去澳门。”
聂玮辰身形微震,紧绷的神经骤然一动。
这是你酒醒之后,第一次主动说出一个想去的地方。
自暗房解禁以来,你无欲无求,无喜无恶,从不提要求,不说想法,整日发呆静坐,对周遭一切都漠然置之。你像一具随波逐流的躯壳,从没有半点自主的念想。
他眼底甚至下意识亮起一丝极微弱的、不敢奢望的微光,喉间微哑,小心翼翼应声:
“好。”
“你想去哪里,我都带你去。”
只要你愿意开口,只要你还有想去的地方,只要你对人间还有哪怕一丝微弱的念想,他都甘之如饴,万死不辞。
可你下一句话,彻底碾碎他心底那点侥幸,让他心口骤然一沉。
“我想去澳门的赌场。”
字字清晰,平铺直叙,没有兴奋,没有好奇,没有贪玩的念头。
你只是平静地陈述一个决定。
聂玮辰整个人瞬间僵住,呼吸微微滞涩,眉宇间涌上难以掩饰的错愕与慌乱。
他从没想过,你会提这样的要求。
你乖静、淡漠、与世无争,从前干净纯粹,连吵闹任性都带着孩子气,从未沾染过半分奢靡放纵、浮沉欲念。
赌场是什么地方。
纸醉金迷,输赢起落,贪嗔翻覆,一掷浮生。
那是最浮躁、最荒唐、最沉溺欲望的地方。
和现在心如死灰、万事皆空的你,格格不入到诡异。
他缓了许久,压下心底突兀的不安,放尽所有强势与劝阻,依旧用极尽温柔、谨慎试探的语气问你:
“为什么想去那里?”
你终于缓缓转过身,面朝他。
眼底依旧荒芜一片,没有光亮,没有期待,没有任何年轻人向往玩乐的鲜活。
你静静看着他,语气轻得像风,直白又残忍:
“我没什么想做的事了。”
“没喜欢的,没期待的,没执念的。”
“人生输赢、好坏、苦乐、自由,我都无所谓。”
“那就去赌一把。”
聂玮辰喉结剧烈滚动,心口密密麻麻发疼。
你不是贪玩。
不是猎奇。
不是想去放纵消遣。
你是彻底放弃了认真活着。
正常人活着,有目标、有热爱、有牵挂、有畏惧,所以安分度日。
可你什么都没有了。
爱恨熬空,生死看淡,日子对你而言只是空洞的重复。
所以你想去找一场纯粹的输赢,找一场未知的起落,用最荒唐的方式,填补你彻底空白的余生。
你用世俗最奢靡浮躁的消遣,对抗自己彻底死寂的人生。
“你不想活,也不想死,就只想随便耗着,是吗?”聂玮辰声音微颤,带着难以掩饰的酸涩。
你轻轻点头,坦然得近乎冷漠:
“嗯。”
“活着太静了。”
“去吵一点的地方,去赌一场不知道结果的局。”
“输赢无所谓,热闹无所谓。”
“我只是想,随便耗掉日子。”
聂玮辰看着你平静无波的眉眼,心底翻涌出滔天的悔意。
是他把你逼成这样的。
是他用铁链锁住你的岁月,用偏执毁掉你的热忱,用极端的爱意磨平你所有的期待与鲜活。
让你从热烈奔赴、满心爱恋,变成如今只想浮沉度日、荒唐虚度。
他闭了闭眼,压下喉间的哽咽,再睁眼时,眼底只剩顺从与迁就。
他再也没有资格约束你、管教你、阻拦你。
你想闹,想疯,想荒唐,想虚度,他都只能陪着。
哪怕你选择的,是最颓废、最潦草的余生。
“好。”
他低声应下,字字沉重,万般无奈尽数压在心底。
“我带你去。”
“你想赌,我陪你赌。”
“你想耗日子,我陪你耗。”
“你想荒唐度日,我就陪着你荒唐一辈子。”
只要你活着。
只要你肯留在人间。
哪怕你从此沉溺喧嚣、浮沉欲念、潦草余生。
哪怕你再也不会有半分温柔、半分心动、半分鲜活。
他都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