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铺满整间卧室,温柔的光线落在地板、床铺、家具上,暖得虚假。
一室余温尚未散尽,被褥间还残留着昨夜相拥缠绵的气息,唇齿间缱绻的余味还萦绕在空气里。
可所有的温柔与炽热,尽数成了聂玮辰一个人的执念泡影。
你背对着床铺,静静站在落地窗前,身姿单薄又孤冷。
眼底是一成不变的死寂荒芜,晨起的天光落不进你的心底,昨夜醉酒的亲昵、呢喃、深吻,在你身上没留下半点痕迹。
彻底的遗忘,彻底的抽离,彻底的无动于衷。
聂玮辰维持着端坐床边的姿势,僵了很久很久。
一夜未眠的疲惫、心口密密麻麻的酸涩、被彻底落空的期许,层层叠叠压垮了他所有的克制。
他早已没有了往日的矜贵冷漠、强势偏执,所有的傲骨、所有的掌控欲,早在你一次次死寂漠然里,被碾得粉碎。
他再也撑不住那份故作的平静。
缓缓起身,赤着脚踩在地毯上,脚步轻缓,带着无处安放的慌乱,一步步朝你走近。
没有强势的逼近,没有半分逼迫,只有深入骨髓的卑微与疲惫。
他停在你的身后一步之遥,不敢触碰你的分毫,嗓音沙哑干涩,带着压抑到极致的颤抖,是濒临崩溃的低诉:
“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了?”
明知答案,却还是偏执地想要一个侥幸。
侥幸你不是全然无心,侥幸你心底还剩一丝涟漪,侥幸那场缠绵的旧梦,哪怕分毫,留在你心里过。
你的背影纹丝不动。
良久,才传出一道清淡、冰冷、毫无波澜的声线:
“不重要。”
轻飘飘三个字,彻底封死了所有退路。
不重要。
昨夜的温存不重要,过往的偏爱不重要,他的忏悔他的痛苦他的余生赎罪,通通都不重要。
你已经超脱了爱恨,超脱了纠葛,连与他相关的所有过往,都成了无关紧要的尘埃。
聂玮辰的身形狠狠一晃,心口像是被钝刀反复研磨,痛得他几乎窒息。
他不怕你恨他。
不怕你怨他。
不怕你日日与他对峙、次次与他撕扯、用尽余生报复他。
他最怕的,就是你无所谓。
恨是执念,怨是在意,哪怕是厌烦、抵触、憎恶,都证明你心里还有他的一席之地,哪怕是恶的一席之地。
可你现在,是彻底把他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清空了。
你不爱、不恨、不怨、不恼、不气。
你只是——彻底无视他的存在。
他紧绷的情绪彻底崩裂,隐忍多日的崩溃轰然爆发,却依旧不敢吓到你,只能压低嗓音,带着破碎的哽咽,卑微到尘埃里:
“能不能恨我一次?”
他微微俯身,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红得骇人,盛满了狼狈的泪光:
“我求你,哪怕恨我、骂我、怪我,都好。”
“别这样对我,别对我一点情绪都没有。”
“你死寂、你麻木、你无欲无念、你万事皆空——比你拿刀捅我,更疼。”
真的太疼了。
他亲手锁你、囚你、磨你、毁你,他认所有罪责,甘愿一辈子赎罪受罚。
可他受不了自己倾尽所有弥补、放下所有尊严迁就,换来的是你彻底的无视与归零。
从前的你,一点点委屈都会闹他、会哭他、会缠着他要偏爱与温柔。
爱得热烈,怨得直白,鲜活得让他心动。
现在的你,被他亲手磨成了一尊没有情绪、没有灵魂的木偶。
你缓缓微微侧过头,余光淡淡扫过他通红狼狈、濒临崩溃的模样。
眼底依旧空空荡荡,没有同情,没有心软,没有涟漪。
只有一片看透世事的荒芜与平静。
“恨很累。”
你轻声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件与己无关的小事,“爱也很累。”
“聂玮辰,我懒得对你有任何情绪了。”
爱过的热忱耗尽了,恨过的力气枯竭了。
漫长的囚禁磨平了你所有的棱角,熬干了你所有的执念。
到最后,你连讨厌他,都觉得是一件耗费心神的多余事。
爱恨皆休,身心俱寂。
这句话,成了压垮聂玮辰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再也维持不住最后的体面,微微低头,滚烫的泪水无声坠落,砸在柔软的地毯上,悄无声息,却重得压垮他整个人。
他叱咤商界,掌控一切,从不低头,从不示弱,从未有过这般无力狼狈的时刻。
他赢了天下,赢了输赢,赢了对峙。
唯独,彻底输掉了你。
输掉了那个满心是他、为他疯为他闹、鲜活热烈的小姑娘。
他喉间哽咽,字字泣血,卑微乞求:
“那你能不能……为我活一次?”
“不为爱恨,不为原谅,就当可怜我,好好活着,行不行?”
你看着他崩溃落泪、卑微哀求的模样,心底依旧不起分毫波澜。
你轻轻转回视线,望向窗外明亮的天光,静静伫立。
不回应,不妥协,不动摇。
阳光明媚,岁月悠长。
他困在无尽的悔恨地狱里,日日煎熬,夜夜忏悔。
而你,早已跳出爱恨牢笼,跳出世俗牵绊,
无爱无恨,无悲无喜,
只剩一具麻木躯壳,冷淡渡余生。
他求你恨,求你怨,求你动容。
你早已,万事皆空,再无波澜。
这场他亲手造就的悲剧,
终究只有他一个人,永世沉沦,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