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程没有半分耽搁。
聂玮辰动用最快的私人航线,当天便安排好了一切。他没有多问,没有劝说,更没有半分阻拦,只默默将所有事宜打理妥当,安静地陪在你身侧。
从前那个掌控一切、说一不二的男人,如今只剩下温顺的迁就与无声的赎罪。
私人飞机平稳升空,穿过云层,朝着澳门飞去。
机舱安静奢华,窗外是连绵的云海,可你全程靠着舷窗,闭目沉默,面无表情。
没有期待,没有好奇,没有奔赴陌生之地的悸动,只有一片死寂的放空。
聂玮辰坐在不远处,目光寸步不离地黏在你身上。
他看着你单薄苍白的侧脸,心口一阵又一阵地发疼。
他太清楚你要去做什么了。
不是玩乐,不是放纵,不是解脱。
你只是找一个昼夜喧嚣、不问对错、不问生死的地方,麻木地消磨掉自己剩下的时光。
抵达澳门时,已是深夜。
霓虹彻夜不熄,街巷纸醉金迷,奢靡的气息扑面而来。
聂玮辰直接将车开到最顶级的私人赌场,包下了最安静、最高规格的专属贵宾厅,清退了所有无关人员,只留两人独处。
水晶吊灯流光溢彩,筹码在灯光下折射出冰冷的金光,轮盘、牌桌、骰盅一应俱全,昼夜不分,不分黑白。
这里没有白天黑夜,没有情绪对错,只有一场又一场不知结局的赌局。
你站在空旷奢华的贵宾厅中央,第一次缓缓抬眼,看向周遭的一切。
眼底依旧没有波澜,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漠然。
聂玮辰走到你身边,声音放得极低、极温柔,带着小心翼翼的迁就:
“想玩什么,都可以。”
“所有筹码不限额度,输多少都没关系,我都担着。”
他不怕你挥霍,不怕你一掷千金,不怕你沉溺其中。
他只怕你依旧觉得无趣,只怕你连赌都懒得投入,彻底放弃人间。
你走到一张骰盅桌前,随意拿起一叠厚重的筹码,指尖轻轻捻动。
冰凉的触感,沉甸甸的重量,却激不起你心底半分起伏。
“不用管输赢。”你淡淡开口,声音清冷,“我只是耗时间。”
说完,你随手将筹码推上桌,不看点数,不猜大小,毫无章法,全凭本能随手下注。
聂玮辰就站在你身后半步,像一个忠诚又卑微的影子。
你下注,他就安静看着;你沉默,他绝不打扰;你偶尔抬眼,他便垂眸等候。
他不劝你收手,不劝你回头,不劝你好好生活。
你选择用沉沦度日,那他便陪着你沉沦到底。
一局局轮转,骰盅起落清脆,每一次开盖,结果皆随你意。
你毫无章法的随手下注,偏偏局局皆赢。
没有亢奋的运气爆棚,没有刻意的算计筹谋,平淡得近乎诡异。
每一次筹码推出去,都会成倍翻涨归来。
成堆的筹码不断向你桌前堆积,金色层层叠叠,越积越厚,数额飞速攀升,不停累加。
你依旧面无表情,安静重复着下注的动作。
赢了从无笑意,筹码堆积如山,你眼底依旧空空荡荡,半点波澜都无。
对你而言,输赢依旧无关紧要,不过是消磨长夜的工具。
聂玮辰静静立在身后,起初只专心看着你的身影,满心都是酸涩的迁就。
可随着荷官一次次报出实时总额、桌面终端跳出累计盈利数字时,他的身形骤然一僵。
屏幕上跳动的数字稳稳定格。
那一长串熟悉到刻骨铭心的总价,分毫不差。
正是多年前,他耗费天价、独家定制送你的那枚粉钻戒指的全额价格。
瞬间,过往轰然砸回脑海。
他清清楚楚记得那枚戒指。
当年他满心满眼都是你,想着把世间最贵重、最独一无二的浪漫悉数予你,亲手戴在你的无名指上,看着你眼底发亮、羞怯又欢喜地对着镜子反复端详。
那时的你,鲜活明媚,捧着那枚钻戒,满心都是被偏爱的雀跃。
那时的他,意气风发,只想倾尽身家,护你岁岁无忧,岁岁欢喜。
而此刻。
你无心无意、随手随性的几场赌局,轻轻松松,就完整赢回了当年他倾尽真心赠予你的天价钻戒。
同一时刻,你也淡淡垂眸,扫过屏幕上定格的总额。
视线落在那串精准的数字上,你的指尖微不可察地一顿。
死寂荒芜的心底,终于掠过一丝极淡、极轻的怔然。
你也想起来了。
想起那枚粉嫩璀璨的钻戒,想起他当年认真替你拢好戒指、低头吻你指节的模样。
想起热恋时他毫不犹豫一掷千金,只为博你一笑,把最昂贵的温柔全数奉上。
原来当年他捧到你面前的、倾尽真心的昂贵偏爱,
如今你仅凭几局无谓赌局,就轻易赢了回来。
可钱能回本,价能对等,
唯独当年的爱意、热烈、鲜活与真心,一分一毫,都再也赢不回来了。
贵宾厅依旧安静,只剩筹码轻微的碰撞声。
你久久凝着那串数字,没有情绪起伏,没有唏嘘难过,只是安静地、漠然地愣了几秒。
短暂的失神过后,眼底的那点微动迅速褪去,重新覆上一成不变的荒芜。
你缓缓收回目光,像抹去一段无关紧要的碎片,抬手继续拿起筹码,准备下一局。
就在这时,你忽然轻声开口,打破长久的死寂:
“你为什么一直跟着我?”
聂玮辰从旧梦里骤然回神,喉结剧烈滚动,眼底瞬间涌上酸涩的红。
他望着你淡漠无波的侧脸,望着这堆精准复刻了当年钻戒价格的筹码,心口密密麻麻,痛得无法呼吸。
赢回了钻戒的价格,
却彻底输掉了当年爱他的你。
他一字一句,沉重又卑微地开口,嗓音藏着压不住的哽咽:
“因为是我毁了你。”
“你想怎么活,我都陪。
你想沉沦,我陪你沉沦;
你想虚度,我陪你虚度。”
“只要你活着,
我做什么,都甘愿。”
你听完,没有动容,没有心软,没有回头。
只是淡淡垂眸,将新的筹码轻轻推上桌。
你赢回了千金原价,
却永远赌不回一寸旧梦。
他守着满地与钻戒对等的筹码,守着破碎不堪的过往,
困在无尽的悔恨里,终生赎罪,再无归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