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压落天台,晚风褪去刺骨的凉,只剩一片死寂的静谧。
你轻轻挣开聂玮辰怀抱的那一刻,动作很轻,没有抗拒,没有疏离,只是平静地抽离。
像挣脱一段早已过期、再也牵绊不住你的过往。
聂玮辰的手臂僵在半空,怀抱骤然一空,心口也跟着空落落的发疼。
他不敢拦你,不敢碰你,连出声挽留的勇气都没有。
方才你抬手替他擦泪、开口忆起从前的温柔,是他坠入深渊后唯一抓到的微光,他生怕自己任何一个过激动作,都会将这一点微光彻底掐灭。
他只能沉默起身,眼底未干的湿痕依旧狼狈,通红的眼尾藏着未散的恐慌与悔恨,乖乖跟在你的身后。
一步,不落。
你缓步走下天台阶梯,重回灯火柔和的别墅屋内。
全屋敞亮温暖,陈设精致柔软,是他倾尽心意布置、用来弥补你的温柔牢笼。
可暖意落不进你的眼底,繁华入不了你的心境。
一路走来,你神色始终平淡死寂,步伐缓慢平稳,没有半分情绪起伏。
穿过空旷的客厅,你径直走到恒温酒柜前。
玻璃柜门应声推开,一排排珍藏的名酒整齐陈列,光影落在剔透的瓶身上,静谧奢华。
你抬手,随意抽出一瓶未开封的干红,又俯身取下一只修长通透的高脚杯。
全程动作从容、熟练、淡然,像是做过千百遍,寻常到不能再寻常。
身后的聂玮辰脚步一顿,心口轻轻发紧。
他太久没见过你安然闲适、自主随性的模样。
被铁链囚禁的那些日夜,你连抬手的资格都没有,如今你重获自由,做的第一件事,却是独自取酒独酌。
他依旧不敢上前,只静静站在几步之外,垂眸望着你的背影,身姿紧绷,眼底满是小心翼翼的忐忑。
啪——
瓶塞被轻巧拔出,清脆的声响划破室内安静。
浓郁醇厚的酒香缓缓漫开,缠绕在温热的空气里。
你抬手倾瓶,暗红的酒液顺着瓶口缓缓流淌,浅浅铺在高脚杯底,浅浅一层,不深不溢。
你端起酒杯,指尖扣住纤细杯柄,微微抬首,唇瓣轻触杯沿。
微凉的酒水滑入喉间,带着淡淡的酸涩与回甘,不烈,却足够压下心底最后一点残留的涟漪。
一杯浅尽。
你垂眸,抬手又给自己续上半杯。
从头到尾,你没有回头,没有看他,没有问他,仿佛这间屋子里,自始至终只有你一个人。
聂玮辰终究抵不过心底的酸涩,轻声开口,嗓音还带着天台哭过的沙哑,温柔得近乎卑微:
“夜里凉,少喝一点,伤胃。”
他不敢抢你的酒杯,不敢制止你的动作,连语气都是试探性的迁就,生怕惹你半分不悦。
你闻言,终于有了一点反应。
不是抬头,不是动怒,不是冷漠抵触。
只是指尖微微一顿,垂眸看着杯中晃动的暗红酒液,淡淡出声,语气平静无波:
“以前你不准我喝酒。”
很轻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在空气里。
又是一句旧忆,轻描淡写,却字字扎心。
聂玮辰身形一僵,喉结剧烈滚动。
他记得。
从前你偶尔小酌,他总会皱眉制止,嫌酒水寒凉,嫌你贪杯伤身,强硬收走你所有酒杯,霸道又偏执地护着你的身体。
那时候的管束,是藏在占有欲里的偏爱与心疼。
可后来,他亲手把你关进暗房,让你熬过无数寒凉刺骨的日夜,让你身心俱残、生机耗尽。
如今他再也不敢对你有半分管束,再也不敢对你提半个不字。
“以前是我不好。”
他低声妥协,字字皆是赎罪,“以后你想喝,就喝。”
“想做什么,都随你。我再也不管你了。”
你轻轻勾了勾唇角,没有笑意,只剩漠然的浅嘲:
“不是不管。”
“是现在的我,好不好,你都无所谓了。”
这句话彻底击溃了聂玮辰好不容易稳住的心绪。
他快步上前一步,依旧不敢靠太近,只停在你身侧半步之遥,眼底泛红,神色慌张又认真:
“不是无所谓。”
“是我再也没有资格管你、约束你、逼你。”
“从前所有的管束都是错的,我用错了方式,毁了所有。”
你没再接话,垂眸又饮尽杯中半杯红酒。
酒意浅浅漫上四肢,暖不了寒凉的心底,却能麻痹仅剩的感知,让那些残存的唏嘘、遗憾、过往,彻底归于平静。
你侧过身,背对着他,抬手将酒杯轻轻搁置在大理石台面上。
动作安静、缓慢、无争无求。
聂玮辰依旧寸步不离地站在你身后,像一个做错事终生罚站的囚徒,沉默地守着你的背影。
不吵、不闹、不逼、不劝。
只默默陪着。
你站在明亮的灯光下,独自酒醒,独自释怀,独自与过往落幕。
他站在你的身后,终生忏悔,终生愧疚,终生沦为你的尾随者。
从前,你追着他跑,盼他回头,盼他温柔。
如今,他追着你的背影,寸步不离,只求你好好活着,只求你多看他一眼。
客厅酒香萦绕,灯火温柔,两人一静一随。
你已然放下爱恨,孤酒渡长夜。
他已然深陷悔恨,余生皆尾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