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台的风渐渐平息,夜色沉得温柔,却压不住满地狼藉的情绪。
聂玮辰依旧将你轻轻拥在怀里,不敢用力,怕碰碎这来之不易的片刻温柔。
眼底的泪水未干,通红的眼尾狼狈不堪,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侥幸与沉甸甸的悔恨。
他本以为你会再度陷入沉默,重回那片无人能触及的死寂。
却没想,沉寂许久的你,终于主动掀动唇瓣,出声了。
声音很轻,带着长久不开口的沙哑,平淡无波,像在诉说别人的故事,没有爱恨,没有委屈,只剩平静的回望。
“我想起一件事。”
聂玮辰的身躯猛地一震。
他垂眸死死看着怀中人,呼吸放得极轻极缓,生怕错过你吐出的每一个字。心脏悬在半空,酸涩又忐忑,静静等候着你的下文。
你目光放空,穿过沉沉夜色,落回遥远的从前。
那是你们无数次冷战里,最盛大、最偏执、也最让你刻骨铭心的一次。
“以前我们冷战。”
“我那时候委屈、难受、满心都是解不开的郁结,找不到你,联系不到你,所有人都告诉我你在忙工作,无暇顾及我的情绪。”
你语速很慢,一字一句,平缓流淌。
“那天你在顶层会议室,开全员高层董事大会。整层楼全是公司核心高管,全员肃穆,全程闭环,所有人都不敢打扰你的分毫节奏。”
“我不管。”
“我直接闯了进去。”
记忆翻涌,旧景历历在目。
彼时年少热烈,爱意滚烫,受不得半点冷落。
哪怕知道他在开最重要的会议,知道满堂权贵肃穆等候,知道他是高高在上、掌控全场的掌权人。
可你只知道,你难过,你委屈,你要找他。
“我硬生生推开会议室大门,打断了你整场会议。”
你轻轻抬眼,看向怔然失神的聂玮辰,眼底依旧空空荡荡:
“当时满堂高管,数百双眼睛齐刷刷看着我,所有人都错愕、惶恐、不知所措。没人敢出声,没人敢打破死寂。”
所有人都以为,你贸然冲撞会场,惊扰聂玮辰的正事,必定会被冷漠驱逐,会被他厉声斥责。
包括当时的你,闯进去的那一刻,心底也是忐忑不安的。
可接下来发生的一切,是年少的你沉溺许久、念念不忘的温柔。
“可你什么都没说。”
“你坐在主位上,看着突然闯入的我,没有半分愠怒,没有半分不耐。”
“你当着所有高层董事的面,当着整个公司权力核心的面,薄唇轻启,一字一句,清晰落下指令。”
一场筹备数日、关乎百亿项目的高层会议,因为你的贸然闯入,被他一句话,彻底终止。
“所有人仓皇离场,没人敢多言一句,没人敢逗留半步。偌大的顶层会议室,上一秒还肃穆紧绷、满是杀伐气场。”
“下一秒,所有人尽数退尽。”
“偌大空旷的楼层,最后,只留了你和我两个人。”
说到这里,你微微停顿,心底那点早已枯死的涟漪,轻轻颤了一下。
那时候的聂玮辰,偏执、强势,占有欲滔天。
冷漠是真的,霸道是真的,可偏爱,也是真的。
他可以对外人杀伐果断、不近人情、规矩森严、寸步不让。
可唯独对你,永远破例,永远纵容,永远无条件偏爱。
公事、规矩、体面、权势,在你面前,通通不值一提。
“那时候我不懂。”
“我只觉得你本该如此,只觉得你的偏爱理所当然,闹完脾气就心安理得地被你哄着。”
你轻轻扯了扯唇角,没有笑意,只剩无尽的荒芜与自嘲:
“我直到今天才懂。”
“原来你从前的温柔,从来都不假。”
“你从前的偏爱,从来都最真。”
“只是后来,你的温柔变了方式。”
“你的偏爱,变成了禁锢。”
“你的偏执,毁掉了所有的从前。”
聂玮辰浑身剧烈颤抖。
你轻飘飘的几句回忆,比所有的辱骂、所有的怨恨、所有的冷战,都更要诛心。
他彻底记起来了。
记起来那天穿着正装、气场冷厉的自己,记起来满堂高管的惶恐,记起来推门而入、满眼委屈倔强的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