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落荒而逃的清晨,像是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陆锦墨的心底砸出了一圈圈无法平息的涟漪。
接下来的整整一个星期,陆舟年都在刻意回避江温言。他每天早出晚归,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甚至连晚餐都在公司解决。他以为只要不见面,那个清晨的荒唐、那个落在江温言脖子上的红痕,以及自己醒来时下意识将人死死抱在怀里的本能,就会随着时间烟消云散。
但他错了。
陆氏集团,顶层总裁办。
陆舟年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毫无焦距。他的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浮现出江温言那张清冷又温软的脸,还有那人微微仰起头,露出白皙脖颈时,眼底那抹狡黠又无辜的笑意。
“陆总,”特助林峰推门而入,打破了室内的死寂,“这是您让我查的……江先生最近的行程。”
陆舟年猛地回过神,眼神有些闪躲地接过文件,故作镇定地翻开。
“江先生这几天都在家里,”林峰一边观察着陆舟年的脸色,一边小心翼翼地汇报,“除了每天下午去一趟市中心的医院,其余时间都在看书或者照顾阳台上的花。”
“医院?”陆舟年眉头一皱,目光瞬间变得锐利起来,“他去医院做什么?”
“这……”林峰有些迟疑,“属下查不到具体的科室。不过,江先生每次去医院,心情似乎都不太好。”
陆舟年的手指在桌面上烦躁地敲击着。江温言那个男人,永远都是一副温顺乖巧、无欲无求的模样,无论他怎么发脾气、怎么冷嘲热讽,对方都能全盘接受,连一句怨言都没有。
这种仿佛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让陆舟年感到前所未有的挫败,以及……一种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在意。
“把车备好,去市中心医院。”陆舟年猛地站起身,一把抓起椅背上的西装外套。
林峰愣了一下,随即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好的,陆总。”
市中心医院,VIP病房区。
江温言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手里端着一个保温桶。病床上躺着一个面容憔悴的中年女人,那是他的母亲。
“妈,这是我亲手熬的排骨汤,您趁热喝一点。”江温言的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春风,他小心翼翼地舀了一勺汤,吹凉了,递到母亲唇边。
江母虚弱地喝了一口,反手紧紧握住江温言的手,眼眶泛红:“温言……你在陆家,真的没有受委屈吗?妈听说,陆舟年他……脾气很不好。”
江温言微微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他反握住母亲的手,嘴角勾起一抹温软的笑意:“妈,您别听外面的人瞎说。陆舟年他……其实对我挺好的。他只是不善于表达。”
“真的吗?”江母依旧满脸担忧。
“真的。”江温言点了点头,眼神清澈而坚定,“妈,您就安心养病吧。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就在这时,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了。
陆舟年站在门口,高大的身躯几乎挡住了走廊的光线。他穿着剪裁得体的黑色西装,手里还提着一个精致的果篮。他原本是带着几分兴师问罪的意味来的,但在看到江温言那副温柔到极致的侧脸时,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江温言转过头,看到陆舟年的瞬间,眼底闪过一丝惊讶,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站起身,走到陆舟年面前,温声说道:“陆先生,您怎么来了?”
陆舟年的目光越过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的江母,然后才将视线落回江温言的脸上。他看着江温言眼底那抹掩饰不住的疲惫,以及为了掩饰疲惫而强撑出来的温软笑容,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捏了一下。
“我……”陆舟年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竟然找不到一个合适的理由。他总不能说,是因为林峰汇报说他不开心,所以自己才像个傻子一样跑过来。
“我刚好在附近开会,顺路来看看。”陆舟年冷着脸,将果篮放在床头柜上,语气生硬地说。
江温言看着他这副别扭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没有拆穿陆舟年的谎言,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谢谢陆先生。”
陆舟年在病房里待了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里,他看着江温言耐心地给母亲擦脸、喂水,动作轻柔得仿佛对待一件稀世珍宝。江温言在母亲面前展现出的那种毫无保留的温柔,是他在陆舟年面前从未有过的。
那一刻,陆舟年突然意识到,江温言的温柔并不是伪装,而是他骨子里的本性。只是,这份温柔,他陆舟年从来没有资格拥有。
离开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陆舟年坐在车后座,江温言安静地坐在他身边。车厢里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味和江温言身上特有的清冷香气。
“陆先生,”江温言打破了沉默,声音里带着一丝疲惫,“谢谢您今天陪我来医院。”
陆舟年没有看他,目光直视着前方,声音冷硬:“我只是顺路。”
江温言轻笑了一声,没有反驳。他转过头,看着窗外飞逝而过的霓虹灯,轻声说道:“陆先生,您知道吗?其实,我并不讨厌您。”
陆舟年猛地转过头,深邃的眼眸死死盯着江温言的侧脸。
“您虽然脾气不好,虽然总是冷着脸,虽然嘴上说着讨厌我……”江温言的声音越来越轻,却像是一把小锤子,一下一下地敲在陆舟年的心上,“但我知道,您是一个外冷内热的人。您会在我不小心打碎杯子的时候,下意识地挡在我面前;您会在爷爷面前,维护我的尊严。”
陆舟年的呼吸微微一滞。他没想到,自己那些连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细微举动,竟然都被江温言看在眼里。
“所以,”江温言转过头,迎上陆舟年的目光,那双清澈的眼底闪烁着细碎的光芒,“陆先生,您不用总是刻意躲着我。我说过,我只是想让您多看我一眼。如果您觉得我碍眼,您可以继续讨厌我。但是……”
江温言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意:“但是,请不要否认,您其实……也没有那么讨厌我,对吗?”
陆舟年的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
他看着江温言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眼睛,一直以来构筑的冰冷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倒塌。
他确实没有那么讨厌江温言。甚至,在那些刻意回避的日子里,他发现自己满脑子都是这个男人的身影。他想念江温言泡的茶,想念江温言温软的声音,甚至……想念江温言靠在自己怀里时,那种令人安心的温度。
陆舟年深吸了一口气,猛地伸出手,一把将江温言拽进了怀里。
江温言猝不及防,整个人撞进了一个滚烫的胸膛。他抬起头,惊讶地看着陆舟年。
陆舟年将下巴抵在江温言的头顶,手臂紧紧地箍着江温言的腰,力道大得仿佛要将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连
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和妥协。
“江温言,”他低声说,“你真是个麻烦。”
江温言靠在陆舟年的怀里,听着男人强有力的心跳声,眼底慢慢浮现出一抹温柔的笑意。他伸出手,轻轻环住了陆舟年的腰,将脸贴在男人的胸膛上。
“是,”他轻声应道,“我是您的麻烦。”
车窗外,城市的霓虹闪烁。车厢内,两颗原本平行的心,终于在经历了无数次的试探、拉扯和挣扎后,慢慢地,靠近了彼此。
陆舟年知道,自己完了。
他不可救药地,爱上了这个原本只打算用来应付家族联姻的“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