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初雪落得悄无声息,江温言站在落地窗前,看着庭院里那株老梅树被雪压弯了枝。
身后传来脚步声,陆舟年从浴室出来,带着一身温热的水汽,随手将毛巾搭在椅背上,走到他身后,双臂环住他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
"在看什么?"
"看雪。"江温言往他怀里靠了靠,声音温软,"今年的第一场雪。"
陆舟年低低笑了一声,胸腔的震动透过薄薄的衣料传过来,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他偏头,在江温言耳垂上亲了一下:"等雪停了,带你去泡温泉。"
江温言转过头看他,眼底映着窗外雪色,干净得像一汪泉水。他伸手替陆锦墨理了理微湿的额发,指尖轻轻蹭过那道浅淡的眉骨:"好。"
这是他们结婚的第三年。
三年前,陆家老爷子一句话,陆锦墨和江温言领了证。那时候陆锦墨桀骜不驯,浑身带刺,结婚当天连酒席都没办,只在领证后甩给江温言一张黑卡,说了句"别给我惹事"。
江温言只是笑了笑,接过卡,轻声说:"好。"
江温言没说什么,只是每天早起给他温好牛奶,出差前把衬衫熨得平整,他应酬回来晚了,桌上永远留着一盏灯和一碗热汤。
陆舟年起初不在意,后来慢慢发现,自己开始习惯回家,习惯闻到厨房里飘出的饭菜香,习惯有人在灯下等他。
那年春天,陆舟年第一次主动牵了江温言的手。
是在医院。陆舟年急性阑尾炎,手术前江温言握着他手指,轻声说:"我在外面等你。"
陆舟年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塌了一块,又被人温柔地填满了。
术后醒来,江温言趴在床边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他的手指。陆锦墨没抽出来,就那么看着他,看了很久。
等江温言醒来,陆锦墨哑着嗓子说:"以后别在椅子上睡,腰疼。"
江温言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夏天来得热烈。
陆舟年带江温言去了海边。那是他们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旅行。
沙滩上,江温言穿着白衬衫,海风吹起衣角,整个人干净得像一幅画。陆锦墨站在远处看他,忽然觉得心脏被什么撞了一下,又酸又软。
晚上在酒店阳台,江温言靠在栏杆上看星星,陆舟年从背后抱住他,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
"温言。"
"嗯?"
"以前是我不好。"
江温言转过身,仰头看他,月光落在他眼睛里,亮晶晶的。他伸手捧住陆锦墨的脸,拇指轻轻摩挲他的眉骨:"陆舟年,你很好。"
陆舟年低下头,吻住了他。
那个吻带着海风的咸味和薄荷糖的甜,从试探到深入,从克制到失控。江温言被他吻得喘不过气,手指攥紧了他背后的衣料,却舍不得推开。
分开时,陆舟年抵着他额头,呼吸紊乱:"江温言,我好像……真的栽你手里了。"
江温言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角亲了一下:"那你要不要跑?"
"不跑。"陆舟年把他抱得更紧,"这辈子都不跑。"
秋天是温柔的。
陆舟年开始学着做饭。虽然第一次把厨房炸了,第二次把糖当成了盐,但江温言每次都吃得干干净净,还会笑着说"好吃"。
陆舟年看着他,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他以前总觉得,爱是轰轰烈烈,是占有,是征服。后来才明白,爱是有人在灯下等你,是有人把你的衬衫熨得平整,是有人在你满身是刺的时候,依然愿意拥抱你。
那年中秋,陆舟年第一次在家族聚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把江温言拉到自己身边坐下。
继母脸色不好看,弟弟阴阳怪气,陆锦墨只是淡淡扫了他们一眼,然后低头,在桌下握住了江温言的手。
江温言回握他,指尖微凉,却坚定。
那天晚上回家,陆舟年把江温言按在玄关的墙上,吻得又深又狠。
"以后谁敢给你脸色看,我让他滚。"
江温言被他吻得眼尾泛红,却还在笑:"陆舟年,你吃醋了?"
"嗯。"陆舟年埋在他颈窝里,声音闷闷的,"我吃自己的醋。吃以前那个混蛋的醋。"
江温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像哄小孩一样:"都过去了。"
"嗯。"陆舟年抬起头,认真地看着他,"以后只有现在,只有你。"
冬天又来了。
雪停了,陆舟年真的带江温言去泡温泉。
露天池子里,热气氤氲,雪花落在江温言的发梢上,还没来得及融化就被陆舟年伸手拂去。
"冷不冷?"
"不冷。"江温言靠在他肩上,声音懒洋洋的,"你抱着我。"
陆舟年低笑,把他往怀里揽了揽,下巴抵在他发顶:"江温言。"
"嗯?"
"谢谢你。"
江温言抬起头看他,眼底映着雪色和星光,温柔得像一场不会醒的梦。
"陆舟年,"他轻声说,"我也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为我停下脚步,谢谢你愿意让我走进你的世界,谢谢你把最柔软的那一面,只给我看。
陆舟年低下头,吻住他。
雪花落在他们交缠的唇上,落在彼此的发梢,落在肩头,落在心底。
温泉池边,老梅树开得正好,暗香浮动。
这一年,他们走过了春的花,夏的海,秋的风,冬的雪。
往后余生,还有无数个春夏秋冬。
而他们,会一直在一起。
陆舟年松开他,额头抵着额头,声音低哑,带着笑意:"江温言,我们回家。"
江温言笑了,眼睛弯成月牙:"好。"
雪还在下,落在他们身上,像一场盛大的祝福。
他们牵着手,踩着薄雪,一步一步,走向灯火温暖的家。
身后,梅花开得正好。
身前,是岁岁年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