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办内的空气依旧弥漫着刚才那场闹剧留下的微妙气息。
江温言安静地站在沙发旁,手里还端着那杯温热的茶。他微微垂着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整个人乖巧得像个精致的瓷娃娃,仿佛刚才那个被王强和李曼联手刁难的人不是他。
陆舟年坐在办公桌后,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心思却完全不在工作上。他时不时地用余光瞥向江温言,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
这个男人,到底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总裁办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地推开。
“舟年!你个混小子,到底在搞什么鬼?!”
伴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怒喝,一个穿着唐装、拄着紫檀木拐杖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正是陆家的定海神针,陆舟年的爷爷,陆老爷子。
跟在老爷子身后的管家福伯一脸无奈,显然是没拦住。
江温言反应极快,在老爷子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立刻放下茶杯,顺势往旁边退了两步,重新恢复了那副温顺乖巧、甚至有些唯唯诺诺的模样。
陆舟年也迅速站起身,清了清嗓子,脸上恢复了那副冷硬的少爷做派:“爷爷,您怎么突然来公司了?也不提前说一声。”
“我还用提前说吗?!”陆老爷子气得胡子都翘了起来,拐杖在地上重重一杵,“我不来,怎么知道你们两个是不是还在分房睡?!我昨天打电话问福伯,福伯支支吾吾的,我就知道你们俩在敷衍我!”
陆舟会眉头一皱,目光扫向福伯。福伯立刻低下头,眼观鼻鼻观心,仿佛自己是个透明人。
“爷爷,这是我的私事,您……”
“私事?!这关系到我们陆家的香火和脸面,怎么就是私事了!”陆老爷子毫不客气地打断了他,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了江温言身上。
看到江温言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老爷子叹了口气,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温言啊,委屈你了。这小子脾气臭,要是他敢欺负你,你直接告诉我,我替你教训他。”
江温言立刻抬起头,眼神真诚地看着老爷子:“爷爷,您别怪舟会,他对我挺好的,我们……”
“好个屁!”陆老爷子冷哼一声,直接走到沙发前坐下,目光锐利地盯着陆舟年,“既然好,那你们今晚就回老宅吃饭。我已经让人把主卧收拾出来了,你们俩,今晚必须睡一张床!要是明天早上福伯告诉我你们还是分房睡,我就停了你所有的信用卡,顺便把温言名下那套别墅收回来!”
“爷爷!”陆舟年的脸色瞬间黑了。
“怎么?你不愿意?”陆老爷子眼睛一瞪。
陆舟年咬了咬牙,转头看向江温言。他原本以为江温言会像往常一样,露出委屈或者为难的表情,毕竟谁愿意跟一个讨厌自己的人睡在一起?
然而,江温言却迎着他的目光,微微弯起眼睛,露出了一个极其温软、甚至带着几分期待的笑容。
“好的,爷爷。”江温言轻声说道,“我和舟年……一定乖乖听话。”
陆舟年看着江温言那副“求之不得”的样子,眼角狠狠抽搐了一下。
傍晚时分,陆家老宅的雕花铁门缓缓开启。
劳斯莱斯平稳地驶入庭院。车厢内安静得落针可闻,陆舟年坐在另一侧,长腿交叠,手里拿着一份文件,但江温言注意到,那页纸他足足看了十分钟都没有翻动过。
“陆少,”江温言打破了沉默,声音轻柔得像是一阵微风,“等会儿进去,您不用勉强自己。我会配合您的。”
陆舟年冷哼了一声,将文件扔到一旁,目光锐利地盯着他:“江温言,你最好记住你说的话。今晚只是演戏,别给我得寸进尺。”
“我知道。”江温言温顺地垂下眼帘,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车子停稳,两人一前一后走进了老宅。
刚踏入主厅,一股压抑的气氛便扑面而来。宽敞的客厅里坐满了陆家的亲戚,看到两人进来,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地投了过来。那些目光里,有好奇,有轻视,也有毫不掩饰的敌意。
“哟,舟年回来了。”坐在沙发正中央的二叔陆建明率先开了口,他端着茶杯,目光越过陆舟年,直接落在了江温言身上,语气里满是轻蔑,“这就是江家那个……小少爷?长得倒是挺清秀的,就是这身子骨,看着太单薄了些,也不知道能不能担得起我们陆家少奶奶的名分。”
话音刚落,周围便响起了一阵低低的哄笑。
陆舟年的眉头瞬间拧成了一个死结,他刚要发作,江温言却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角。
江温言抬起头,脸上挂着无懈可击的乖巧笑容,柔声说道:“二叔说得是,温言确实身子单薄,以后还需要二叔多多关照。”
陆建明被他这副软绵绵的态度噎了一下,正准备再刺他几句,陆舟年却突然上前一步,将江温言挡在了身后。
“二叔,”陆舟年的声音冷得像冰,“温言身子单薄,是因为他每天忙着照顾我,太累了。倒是二叔您,听说最近身体不太好,怎么还有闲心在这里操心别人的家事?”
陆建明的脸色瞬间变了。他最近确实因为一些见不得光的事情被老爷子训斥,此刻被陆舟年当众戳中痛处,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来。
“好了,都别吵了。”陆老爷子拄着拐杖从楼上走下来,目光威严地扫过众人,“今天是家宴,谁要是再敢阴阳怪气,就给我滚出去!”
众人立刻噤若寒蝉。
晚宴正式开始。
江温言安静地坐在陆舟年身边,全程低眉顺眼,几乎不怎么动筷子。然而,就在他刚夹起一块排骨时,旁边突然伸过来一只手,故意撞了一下他的手肘。
“哎呀,不好意思。”三婶假装歉意地笑了笑,眼神里却满是恶毒,“温言啊,你慢点吃,别噎着了。毕竟……你们陆家的规矩多,万一吃相太难看,传出去可不好。”
江温言的手一抖,那块排骨掉在了桌上。
他抬起头,眼神无辜地看着三婶,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三婶,对不起,是我笨手笨脚的……”
“够了!”
陆舟年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碗筷都跳了一下。他冷冷地盯着三婶,眼神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怒意:“三婶,你是故意的?”
三婶被他这副要吃人的眼神吓得浑身一抖,结结巴巴地说:“我、我只是开个玩笑……”
“玩笑?”陆舟年冷笑一声。他站起身,走到江温言身边,拿起桌上的筷子,夹起一块最嫩的鱼肉,递到江温言嘴边。
“张嘴。”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容抗拒的温柔。
江温言愣了一下,随即顺从地张开嘴,吃下了那块鱼肉。
整个餐厅瞬间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这一幕。这还是那个冷面无情、从不假辞色的陆家大少爷吗?他竟然……在给一个男人夹菜?
陆舟年看着江温言鼓起的腮帮子,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他拿起餐巾,动作轻柔地擦了擦江温言的嘴角,然后转过身,目光冷冷地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以后,谁要是再敢对温言不敬,”他一字一句地说道,“就别怪我不念亲戚情分。”
江温言看着陆舟年宽阔的背影,心底某处柔软的地方被彻底击中。他低下头,掩去眼底的笑意,轻声说道:“陆少,您对我真好。”
陆舟年没有回头,只是耳根又泛起了一抹可疑的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