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二下午,港城国际商学院多功能报告厅。
乔雨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她下午其实是有课的——一门叫“跨文化商务沟通”的选修课,教授点名叫人回答问题的时候找不到她,已经在班级群里艾特了她三遍。但她还是鬼使神差地走进了这座报告厅。
报告厅很大,能容纳三百多人,此刻已经坐了七八成满。前排坐的多是商学院的学生,中间有几排穿着正装的校外人士,后排则稀稀拉拉地分散着一些看热闹的——毕竟谢安这个名字在港城商界还是有分量的,听说他要来讲课,不少人都想来听听这位年轻的谢氏掌舵人会说出些什么来。
乔雨选了一个靠边的位置坐下,既不靠前也不靠后,方便随时溜走。
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别扭什么。
明明是他主动加的她微信,明明是他问她要来不来。她来了,却又不想让他看到自己。
大概是上次在奶茶店那次对视让她乱了阵脚。隔着一条街的距离,他那个眼神太过精准,像是早就知道她会站在那里一样。
“神经病。”乔雨小声骂了自己一句,“人家可能就是随便看了一眼,你想太多了。”
她打开手机,看到“哥(大明星)”又给她发了消息:
“听说你今天翘课了?”
乔雨翻了个白眼,打字回复:“你在我身上装监控了是吧?”
“哥(大明星)”:“你们辅导员发朋友圈了,点名你没到。”
“……你连我们辅导员的好友都加了?!”
“上次家长会加的。”
乔雨无语了。她哥表面上是个高冷偶像,实际上操心得像个老父亲,连她辅导员的微信都要加,简直离谱。
“我在听讲座呢,没翘课。”她回复。
“什么讲座?”
“一个法学讲座。”
“你一个商学院的去听法学讲座?”
“增长知识不行吗?”
对面沉默了几秒,然后发来一条:“乔小雨,你不会是去听谢安的讲座吧?”
乔雨的手指僵住了。
她哥怎么会知道谢安?!
等等——谢安,沈凌然,他们关系怎么这么好
乔雨猛地想起来,谢安是沈凌然的表弟(前面作者介绍过的)。也就是说,她哥和谢安是亲戚关系。
她之前居然完全没把这茬联系起来。
“你怎么知道是他?”她小心翼翼地回复。
“废话,他是我表弟,他的讲座我能不知道?”沈凌然的消息来得很快,“你跑去听他讲座干什么?你认识他?”
乔雨犹豫了一下,决定撒个小谎:“不认识,就是路过看到有讲座,进来坐坐。”
“哦。那你好好听,别给人家添乱。”
乔雨盯着这条消息,总觉得她哥话里有话。但她也懒得深究,锁了手机屏幕,抬头看向讲台。
报告厅的灯光暗了下来,主持人在简单地介绍了主讲人的背景之后,谢安走上了讲台。
他今天穿了一套深蓝色的西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肩宽腰窄,双腿修长。白衬衫的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露出一截喉结的轮廓。他没有戴麦克风,而是用了领夹麦,声音通过音响传遍整个报告厅,低沉而有磁性。
“各位下午好,我是谢安。”
没有多余的寒暄,没有客套的开场白,他直接进入了主题。今天讲座的内容是关于企业合规经营与法律风险防范的,按理说是比较枯燥的话题,但他讲得条理清晰,深入浅出,偶尔穿插一两个实际的案例,引得台下频频点头。
乔雨一开始还在走神,听着听着,不知不觉就被吸引了。
她发现谢安讲话的时候有一种特别的魅力。他不是那种激情澎湃的演说家型,而是冷静克制、逻辑缜密的叙述者。每一句话都经过斟酌,每一个论点都有依据支撑,偶尔抛出的一句幽默也恰到好处,既不刻意也不轻浮。
他站在讲台上,周身散发着一种笃定的气场——那种掌控全局、游刃有余的从容感,让人不由自主地想要相信他说的每一个字。
乔雨托着腮,看着他,忽然觉得这个人跟自己之前遇到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陈景深是温吞的、软绵绵的,像一杯永远温吞的白开水。而她身边那些富二代圈的男生,要么张扬跋扈,要么油腻世故,要么幼稚得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谢安不一样。
他身上有一种经过岁月打磨过的厚重感,像是经历过足够多的风浪,才能沉淀下来的那种沉稳。
乔雨看着看着,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她好像不只是“对他有那么一点意思”了。
她好像是认真的。
这个认知让她吓了一跳。
讲座进行到一个小时左右,进入了互动环节。台下有人举手提问,谢安一一作答。问题五花八门,有关于法律的,有关于创业的,甚至还有人问他对于当下经济形势的看法。
乔雨一直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没有举手。
她本来打算等讲座结束就悄悄溜走,不惊动任何人。
但命运显然不打算放过她。
最后一个提问环节,一个坐在前排的女生站起来,接过话筒,笑着问道:“谢先生,我想替大家问一个比较私人的问题——您现在有女朋友吗?”
报告厅里顿时响起一阵起哄声和笑声。
谢安站在讲台上,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他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回答:“没有。”
台下又是一阵骚动。
那个女生胆子很大,继续追问:“那您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
谢安放下水瓶,目光扫过台下的人群。
然后他说了一句让全场安静下来的话:
“我喜欢不会在酒吧里随便跟人回家的女生。”
报告厅里安静了大概两秒钟,然后爆发出一阵笑声和议论声。大家都以为他在开玩笑,用幽默的方式回避了这个私人问题。
只有坐在角落里的乔雨,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她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
那句话是说给她听的。
她的手指攥紧了膝盖上的裙摆,指甲陷进布料里,掐出几道褶皱。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想过很多种谢安对她的看法——讨厌、反感、不耐烦。但她没想到,在他眼里,她是这样一个标签:一个在酒吧里随便跟人回家的女人。
那句话像一把刀,精准地捅在她最柔软的地方。
乔雨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
她没有走正门,而是从报告厅侧面的通道悄悄地离开了。推开门的时候,外面的冷风迎面扑来,吹乱了她头发,她烦躁理了理头发差点爆粗,不过心里还是骂了句话
妈的,他什么意思,那句话不就是在暗示她吗,干嘛说的这么像自己去卖了一样。
不能生气,生气对身体不好
她给自己打气
最终 她掏出手机,给苏舒发了条消息:“在哪儿?陪我喝酒。”
苏舒秒回:“又来???”
乔雨:“这次我请客。”
苏舒:“地址发我。”
乔雨收起手机,大步流星地往校外走去。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像是某种决绝的宣告。
报告厅里,讲座已经结束了。听众陆续散去,工作人员在收拾设备。
谢安站在讲台旁边,正在跟商学院的院长交谈。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观众席,在那个靠边的空座位上停留了一瞬。
座位空了。
他收回视线,继续跟院长说话,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他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抿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