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七点四十,乔雨被闹钟吵醒的时候,整个人是崩溃的。
她把脸埋进枕头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昨晚熬夜追剧追到凌晨三点,现在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脑袋嗡嗡作响,像有一百只蜜蜂在里面开演唱会。
但她不能逃课。
上周她已经翘了三节专业课了,辅导员已经给她妈打了电话。她妈在电话里足足训了她四十分钟,核心思想就一句话:你那文凭本来就是买的,再不老老实实去上课,连买来的毕业证都拿不到,到时候看你怎么办。
乔雨觉得她妈说得对。
但她实在起不来。
在床上又赖了十分钟,她才挣扎着爬起来,洗漱换衣服,叼着一片面包冲出宿舍。
港城国际商学院坐落在一片寸土寸金的商业区里,校园不大,但设施豪华得离谱。教学楼大厅里挂着水晶吊灯,走廊里铺着地毯,每间教室都配有新风系统和人体工学座椅。毕竟这里一年的学费够普通人家过十年日子,收这么多钱,总要让学生们看到钱花在了哪里。
乔雨踩着铃声冲进教室的时候,最后一排靠角落的位置还空着。她猫着腰溜过去,一屁股坐下来,旁边的闺蜜沈妙已经帮她占好了座,桌上还放着一杯温热的拿铁。
“你可算来了。”苏舒压低声音说,“我以为你今天又要翘课。”
“我也想翘。”乔雨拧开咖啡盖子喝了一口,苦得皱起眉头,“但我妈说了,再翘课就断我生活费。”
“阿姨狠起来是真的狠。”苏舒表示同情,“对了,你吃早饭了吗?我带了菠萝包,分你一半。”
“吃过了。”乔雨从包里掏出手机和平板,熟练地架在课本后面,“快快快,剧更新了没?上周大结局卡在男主坠崖那里,我心痒了一个周末。”
苏舒也兴奋地掏出手机:“更新了更新了!今早六点就更了!我已经看完了!”
“你居然不等我?!”乔雨怒视她。
“我这不是忍不住嘛。”苏舒嘿嘿一笑,“不过我可以陪你再刷一遍。”
两人脑袋凑到一起,戴上一边耳机,开始追剧。
讲台上的教授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讲课声音平稳得像催眠曲,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一半的学生,后排的基本都在玩手机或者睡觉。这种所谓的“国际商学院”,课堂氛围大抵如此——老师应付差事,学生混日子,双方心照不宣。
剧情正演到高潮部分,男主坠崖后被一个隐居高人所救,正在山洞里疗伤。乔雨看得入迷,一手托腮一手滑动进度条,浑然不觉时间的流逝。
然后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备注为“哥(大明星)”的联系人:
“乔小雨,你在干嘛?”
乔雨瞥了一眼,没在意,继续看剧。
过了两分钟,又一条消息弹出来:
“上课别看剧。”
乔雨愣了一下。
她拿起手机,打字回复:“你怎么知道我在看剧???”
“哥(大明星)”发来一张截图。那是一张监控画面的截图——画面里,她和苏舒并排坐在最后一排,桌上立着平板,屏幕上赫然是古装剧的画面,两人的表情专注而投入,一看就不是在学习。
乔雨瞪大了眼睛。
她猛地抬起头,环顾四周。教室里没有摄像头啊——不对,天花板的角落里确实有一个半球形的装置,但她从来没注意过那是不是真的监控。
她低头疯狂打字:“哥!!你怎么会有我们教室的监控?!”
“哥(大明星)”:“你们学校的安防系统是我一个朋友的公司做的。我刚跟他吃饭,他顺手给我看了一眼。”
乔雨:“………………”
“哥(大明星)”:“上课认真听讲。别逼我把截图发给妈。”
乔雨咬牙切齿地锁了手机屏幕,愤愤地把平板关掉,塞进包里。
“怎么了?”苏舒疑惑地看着她。
“我哥。”乔雨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他在监控里看到我们在追剧。”
“卧槽?”苏舒震惊了,“你哥还有这本事?”
“他是没这本事,但他朋友有。”乔雨郁闷地趴在桌上,“我感觉自己活在他的监视之下,毫无隐私可言。”
苏舒同情地拍了拍她的肩膀:“有个顶流巨星哥哥的代价吧。”
乔雨翻了个白眼。
她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盯着黑板。教授正在讲国际贸易法的某个条款,枯燥得让人昏昏欲睡。她强撑着眼皮听了一会儿,脑子里却不自觉地飘到了别的事情上。
她已经两周没有去找谢安了。
不是不想去,而是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做法确实有点丢人。死缠烂打、跟踪偶遇、闯进别人家里——这些事情做的时候不觉得有什么,事后回想起来,简直尴尬得能用脚趾抠出三室一厅。
她乔雨虽然脸皮厚,但也不是完全没有自尊心的。
那天在谢安家门口等了半个小时,最后把保温袋放在台阶上离开的时候,她就在想:算了,人家摆明了不想搭理你,何必呢。
她承认自己对谢安有那么一点意思——他长得帅,有能力,气场强大,跟陈景深那种软绵绵的男人完全不同。但也仅限于“一点意思”而已,还没到非他不可的地步。
世界上又不是只有他一个男人。
她乔雨长得漂亮,家境优渥,虽然学历水的很,但好歹也是个富家千金。追她的人能从港城排到深圳,她干嘛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想通了这一点,她就把谢安抛到了脑后。
当然,偶尔夜深人静的时候,那张戴着金丝边眼镜的脸还是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里。但她把这归结为生理需求,而不是感情问题。
“下课了,想什么呢?”苏舒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
乔雨回过神来,发现教室里已经有人在收拾东西了。教授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讲台,窗外的阳光比刚才明亮了许多。
“没什么。”乔雨揉了揉眼睛,“走吧,去吃午饭。饿死了。”
两人走出教学楼,穿过校园里修剪整齐的草坪,往食堂方向走去。路上经过公告栏的时候,乔雨瞥见上面贴了一张新的海报——港城大学法学院要来他们学校办一场交流讲座。
主讲人那一栏写着两个字:谢安。
乔雨的脚步顿住了。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好几秒,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苏舒注意到她的异样,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怎么了?你认识这个人?”
“……不认识。”乔雨收回视线,加快了脚步,“走吧,去晚了食堂就没位置了。”
她走得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东西。
但那张海报上的名字,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进了她的皮肤里。不疼,但时不时会硌一下,提醒她那根刺还在。
下午没课,乔雨回了宿舍,躺在床上刷手机。刷着刷着,刷到了她哥沈凌然的微博。
沈凌然发了一条新动态,是一张自拍。照片里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卫衣,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双眼睛。配文只有两个字:“想我么?”
评论区已经炸了,粉丝们疯狂表白,转发量蹭蹭往上涨。
乔雨嗤笑一声,在评论区打字:“想你个头,早上还监视我上课。”
她用的是自己的小号,谢辰不知道。但评论很快被淹没在成千上万条留言里,根本没人注意。
她退出微博,又打开了朋友圈。
刷了几条,看到乔念发了一条动态:
“月考成绩出来了,又是第一。但某个人这次只比我低三分,进步很大,值得表扬。[偷笑]”
配图是一张成绩单的照片,上面有两个人的名字被圈了出来——一个是“乔念”,年级第一;另一个是“陆砚”,年级第二。
乔雨看着那条朋友圈,露出了姨母笑。
她这个堂妹,表面上文文静静的,实际上心思多着呢。这条朋友圈表面上是晒成绩,实际上是在暗戳戳地秀那个叫陆砚的班长——两个人的名字被圈在一起,分数紧挨着,怎么看都有一股子暧昧的味道。
乔雨给乔念点了个赞,评论道:“念念加油!争取下次把他甩开十分!”
过了一会儿,乔念回复她:“姐你别乱说![惊恐]”
乔雨笑得在床上打滚。
笑完之后,她又觉得有点空虚。
乔念有陆砚,谢瑶有哥哥宠,沈妙有男朋友。全世界好像只有她一个人是孤家寡人,单身就算了,连个暧昧对象都没有。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一看,是一条好友申请。
对方的头像是一片纯黑的背景,中间有一个白色的字母“X”。验证消息写着四个字:
“我是谢安。”
乔雨的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她盯着那条好友申请,手指悬在屏幕上方,犹豫了很久。
最终还是点了“同意”。
几乎是同一秒,对方发来一条消息:
“下周二的讲座,你会来吗?”
乔雨看着这条消息,心跳得更快了。她咬了咬嘴唇,打字回复:
“你不是说不想再看到我吗?”
对方沉默了几秒,然后回复:
“此一时彼一时。”
乔雨盯着这四个字,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透是什么意思。
她想了又想,最后还是回了一句:
“看情况吧,我那天可能有课。”
发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嘴角在上扬。
该死。
她明明已经决定不再想他了。
这个混蛋,偏偏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又主动找上门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