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安发现一个规律——乔雨这个人,你越是躲她,她越来劲;你越是凶她,她越厚脸皮。
所以他决定换一种策略:无视她。
彻底地、完全地、从灵魂层面无视她。
周一早上,谢安照常去公司上班。车刚开到写字楼地下车库入口,就看见乔雨站在闸机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笑眯眯地朝他挥手。
谢安目不斜视,车窗都没摇下来,刷卡进入车库,一气呵成。
他从后视镜里看到乔雨在原地愣了两秒,然后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咖啡,似乎在确认自己是不是认错了车。
谢安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
周二,他去港城文化中心参加一场慈善拍卖会。刚走到签到处,就看到乔雨穿着一件藕荷色的旗袍站在入口处,手里拿着一本拍卖手册,正跟旁边的礼仪小姐聊得热火朝天。
谢安脚步未停,直接从她身边走过,接过礼仪小姐递来的胸花别在西装领口上,头也不回地走进了会场。
他听到身后传来乔雨的声音:“哎——谢——”
然后声音戛然而止。
大概是意识到他根本没看她,她连叫他都觉得多余了。
周三,谢安去一家米其林餐厅谈生意。刚落座,就看见乔雨坐在不远处的卡座上,对面坐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人正有说有笑地吃着饭。
谢安的目光只在那边停留了零点一秒,然后就自然地移开了,仿佛看到的只是一盆绿植或者一盏吊灯。
他从容地点菜、倒酒、跟客户谈笑风生,全程没有往那个方向看过第二眼。
倒是乔雨,一顿饭吃得心不在焉,目光频频往他这边飘。她发现谢安是真的不看她,那种感觉就像是自己变成了一团空气,明明存在,却被他的大脑自动过滤掉了。
这种感觉比被他骂一顿还要难受。
周四,谢安没有出门。他待在家里看书、喝茶、处理邮件,享受难得的清闲。
下午三点,门铃响了。
谢安通过可视门铃看到乔雨站在门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他没有开门,也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动一下。就那么坐在沙发上,继续看他的书。
门铃又响了两声,然后安静了。
过了大概五分钟,谢安走到窗边,撩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乔雨还站在门口,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着,像是在哭。
谢安放下窗帘,转身走回沙发坐下。
又过了十分钟,他从窗户再看,门口已经没人了。保温袋还放在台阶上,旁边压了一张纸条。
谢安没有出去看那张纸条写了什么。他叫了外卖解决晚饭,全程没有踏出家门半步。
周五,谢安去接妹妹谢瑶放学。
谢瑶今年十六岁,在港城最好的私立中学读高一。小姑娘长得水灵灵的,性格活泼开朗,在学校里人缘很好。谢安对这个妹妹宠得不得了,基本上有求必应,唯一的底线是不能耽误学习。
他把车停在学样的马路对面,给谢瑶发了条消息:“到了,出来。”
过了一会儿,谢瑶背着书包蹦蹦跳跳地出来了。但她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跟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两人手挽着手,有说有笑的。
谢安认出了那个女孩。
乔念,乔雨的表妹。
他想起来了,之前好像听谢瑶提过,她在学校里交了个好朋友,姓乔,成绩特别好,年级前三。原来就是乔家的那个小孙女。
谢安摇下车窗,冲谢瑶招了招手。
“哥!”谢瑶拉着乔念跑过来,“这是我好朋友乔念!念念,这是我哥!”
乔念礼貌地鞠了一躬:“谢安哥好。”
“你好。”谢安点了点头,语气温和但不过分热络,“上车吧,送你们回去。”
两个女孩钻进后座,叽叽喳喳地聊起了天。谢安发动车子,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乔念——小姑娘长得文文静静的,戴着一副细框眼镜,说话轻声细语,跟乔雨完全是两个物种。
果然是龙生九子,各有不同。
“哥,我们今天月考成绩出来了!”谢瑶兴奋地说,“念念又是年级第一!我比她低了……嗯……五十名。”
谢安:“……你还好意思说?”
“哎呀,我已经进步了好不好!上次低了八十名呢!”谢瑶理直气壮,“再说了,念念是我们年级的学霸,我能跟她比吗?”
乔念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笑了笑:“瑶瑶也很聪明的,就是不够专心。你要是认真学,肯定能进步的。”
“听见没有?”谢安趁机教育妹妹,“多跟念念学学。”
“知道了知道了。”谢瑶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凑到乔念耳边,压低声音说,“对了念念,你跟你们班长的那个赌约怎么样了?”
乔念的脸一下子红了:“你……你别瞎说!”
“什么赌约?”谢安随口问了一句。
“没什么!”乔念急忙否认。
“就是她跟她们班的班长打了个赌啦!”谢瑶嘴快,竹筒倒豆子一样全说了,“期中考试谁输了谁就要在全校大会上唱歌!结果念念赢了,那个班长上周真的在升旗仪式上唱了一首《孤勇者》!全校都疯了!”
谢安忍不住笑了一声:“现在的小孩还挺会玩。”
乔念的脸红得更厉害了,小声嘟囔道:“我又没让他唱……他自己非要唱的……”
“哈哈哈哈哈他肯定是喜欢你!”谢瑶毫不留情地戳穿,“不然哪个男生会为了一个赌约在两千人面前唱歌啊?”
“你别胡说!”乔念急得去捂谢瑶的嘴,两个女孩在后座闹成一团。
谢安从前排后视镜里看着她们打闹,嘴角微微上扬。年轻人的世界真是简单,一个赌约、一首歌、一次全校瞩目的出糗,就能成为青春记忆里最鲜活的注脚。
他想起自己十六岁的时候在干什么——大概是在跟着父亲学管理公司,每天跟财务报表打交道,连周末都被各种补习班填满。他的青春期,好像从来没有过这样的热闹。
车子先到了乔家。乔念下了车,冲车里挥了挥手:“谢谢谢安哥!瑶瑶明天见!”
“明天见!”谢瑶趴在车窗上冲她摆手。
乔念转身往家里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像是想起了什么,回头看了谢安一眼,欲言又止。
“怎么了?”谢安问。
“那个……谢安哥,”乔念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姐最近心情不太好,天天窝在家里不出门。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谢安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不清楚。你可以自己去问她。”
“我问了,她不说。”乔念叹了口气,“算了,可能是女孩子每个月都有那么几天吧。谢安哥再见!”
她说完就跑进了院子,马尾辫在阳光下甩出一道活泼的弧线。
谢安关上车窗,发动车子。
心情不好?窝在家里不出门?
这不挺好的吗。
他终于清净了。
接下来的两周,乔雨真的没有再出现。
没有偶遇,没有电话,没有短信,没有蹲点。她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从谢安的生活里消失了。
起初谢安觉得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这个麻烦精。但渐渐地,他发现事情有点不对劲——他开始不自觉地留意身边有没有那个熟悉的身影,每次走进餐厅或者咖啡馆,目光总会习惯性地扫一圈角落的位置。
他意识到自己在找她。
这个认知让他非常不爽。
他告诉自己,这只是习惯成自然,就像戒断反应一样,过段时间就好了。他不可能对一个认识不到一个月、行为举止毫无分寸感的女人产生任何超出厌烦之外的情绪。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又一个周五,谢安去接谢瑶放学。这次乔念没有跟她们一起,只有谢瑶一个人背着书包走出来,脸上带着一副“我有八卦要说”的表情。
“哥!大新闻!”谢瑶一上车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念念谈恋爱了!”
谢安发动车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才跟你一样读高一吧?”
“哎呀不是真的谈恋爱啦,就是暧昧期!”谢瑶两眼放光,“就是那个跟她打赌的班长!原来他们两个一直在偷偷传纸条!今天体育课的时候,有人看到他们在操场后面的角落里说话,那个班长还送了念念一条手链!”
“哦。”谢安对高中生的恋情没什么兴趣,“所以你今天的作业写完了吗?”
“哥你能不能关注一下重点!”谢瑶不满地锤了一下座椅靠背,“重点是念念喜欢的那个人,居然是年级第二!念念是年级第一!这是什么神仙学霸情侣啊!”
“那你呢?”谢安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你是年级第几?”
谢瑶瞬间蔫了:“……哥你能不能别提这茬。”
谢安笑了一声,没再打击她。
晚上回到家,谢安洗完澡坐在书房里,打开笔记本电脑准备处理工作。屏幕亮起来的瞬间,他看到右下角弹出一条新闻推送:
“乔氏集团千金疑似恋情曝光,深夜与神秘男子共进晚餐”
谢安的手指悬在鼠标上方,停了两秒。
他没有点开那条新闻。
但他也没有立刻关掉它。
他就那么看着那条标题,直到它自动消失在下一条推送的洪流里。
然后他合上电脑,起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谢安站在窗前,看着远处城市的万家灯火,忽然觉得今晚的夜色格外安静。
安静得有点不习惯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冷水顺着喉咙滑下去,凉意一路蔓延到胃里。
“谢安,”他对自己说,“你清醒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