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苏晓玥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伸到她眼前，指间捏着一张折叠得方方正正的白色纸巾。

张云雷“擦擦。”

他的声音在近处响起，比在台上听到的要低沉一些，带着一点天然的、属于天津话的懒洋洋的尾音，但没什么温度。

苏晓玥愕然抬头。

他又看了她一眼，这次那目光里的审视意味更浓了，嘴角那点似笑非笑的弧度也明显了些。

张云雷“汗。”

他言简意赅地补充了一个字，目光在她额头上扫过。

苏晓玥这才后知后觉地摸到自己额角，果然一片冰凉的湿意。是刚才紧张出的冷汗。

她的脸“轰”一下全红了，烧得厉害，手忙脚乱地接过那张纸巾，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他的，他的手指微凉。

苏晓玥“谢谢张老师。”

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

他没再说什么，把手收回长衫袖子里，继续由杨九郎虚扶着，往后台走去。

杨九郎经过时，冲苏晓玥挤了挤眼睛，带着点善意的调侃。

苏晓玥捏着那张柔软的纸巾，站在原地，脸上的热度久久不退。

这第一天，好像比她预想的，还要难熬。

晚场演出终于在热烈的气氛中结束，全体演员上台谢幕，观众依依不舍地散去，后台瞬间又炸开了锅，卸妆的，换衣服的，约着去吃宵夜的，吵吵嚷嚷。

苏晓玥帮着工作人员简单收拾了一下，也准备下班，她换回自己的T恤牛仔裤，背上帆布包，从后台的小门绕出来，打算从剧场后门离开。

后门通往一条相对安静的小巷，路灯昏黄。

刚走出几步，她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张云雷一个人站在巷子口那盏老旧的路灯下，斜靠着墙壁，微微仰着头，像是在看天上那弯细瘦的月亮，他已经换下了长衫，穿着简单的黑色T恤和运动长裤，身形在灯光下拉得更加清瘦孤单，指间夹着一支燃了一半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朦胧的夜色里明明灭灭。

隔着一段距离，苏晓玥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只觉得那身影透着一股浓浓的疲惫，和刚才在台上那个光芒四射的角儿，判若两人，晚风拂过他额前的碎发，也带来了隐约的烟草气息，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膏药的苦涩味道。

她脚步顿住了，不知道该不该上前打招呼，还是应该悄悄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