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铃铃铃——”
挂在老槐树下的铁铃铛被风吹得疯狂摇晃,发出刺耳的声响。
上课了。
原本在操场上疯跑的学生们像受惊的麻雀,尖叫着、推搡着,飞一般地涌向教学楼。
走廊里瞬间充满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桌椅拖动的嘈杂。
我听到铃声,却像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我缓缓从厕所外的泥地上爬起。膝盖磕破了,渗着血丝,校服上密密麻麻全是黑色的鞋底印,像是被人当成地毯狠狠践踏过。
更刺鼻的是头上,那盆不知放了多久的泔水顺着发梢往下淌,馊臭味混着泥土的腥气,直往鼻腔里钻。
我低着头,拖着沉重的步子向教室走去。
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身上。
“上课。”
“起立。”
“老师好——”
整齐的问好后,教室里响起一片桌椅落地的闷响。
“同学们请坐。今天我们讲……”
“报告。”
我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哼。
全班骤然安静了一秒。
然后,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哄笑。
“哈哈哈——陈北又掉厕所了!”
“快看他的头!馊了馊了!”
“老师,他是不是在厕所里吃饭啊哈哈哈!”
笑声像潮水一样把我淹没。有人拍桌子,有人吹口哨,还有人故意把椅子拖得刺耳作响。
我站在门口,低着头,手指死死抠着门框,指甲缝里全是泥。
讲台上的老师皱了皱眉,目光在我身上停留了两秒。
那眼神里没有怜悯,只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厌烦。
“行了,别笑了。”他敲了敲黑板,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陈北,回座位上去。”
我挪动脚步,在全班人的注视下,一步一步走向教室最后一排那个属于我的角落。
那是紧挨着垃圾桶的位置,常年弥漫着一股酸腐的霉味。
我坐下,目光落在课桌上。我的课#本早被撕成了碎片,像一堆白色的垃圾散落在桌肚里。
我静静地看着那些碎片,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着,最终只是化作了一声极轻的叹息。
我从书包深处掏出一个作业本。
封面上赫然印着一个脏兮兮的鞋底印,旁边还被人用红笔画满了不堪入目的涂鸦和诅咒。
当然,这些都不是我弄的。
我翻开本子,里面是密密麻麻、字迹工整的笔记。
我拿起一支快没水的黑笔,低下头,在那些涂鸦的缝隙里,一笔一划地开始记录老师讲的内容。
周围的哄笑声还在继续,但我仿佛什么都听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