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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小人构陷染污名

风月折煞心上人

宫宴梅园一场短暂擦肩,苏清沅刻意冷言划清界限,硬生生推开沈砚辞之后,心绪连日郁结难舒。回宫宴主殿的一路上,漫天碎雪簌簌飘落,落在肩头转瞬化开,冰凉触感恰似她此刻凉透的心绪。她敛去眼底泪痕,重新换回温婉淡然的神色,重回女眷席位缄默静坐,全程目不斜视,直至宫宴落幕随苏家车马返程府邸。

本以为这般极致疏远,便能彻底掐断旁人揣测,安稳熬过眼下困局,可大皇子一心想要拿捏软肋,并不会因二人形同陌路便就此收手。

宫宴结束不过三日,京城内城贵妇圈子里,悄然滋生出一套全新的流言说辞。不再提及二人早年私下相会互生情愫,反倒捏造污秽谣言,暗指苏清沅心性不安本分,宫宴梅园偏僻小路刻意引诱沈砚辞独处纠缠,被冷淡回绝之后怀恨在心,转头便周旋多名世家子弟求取青睐。

谣言经过刻意润色散播,越传越是不堪入耳。寻常闲话只会在茶楼文人之间流转,此番流言直奔各家内宅女眷圈层,女子名声素来单薄,清白一旦沾上污言碎语,往后婚配嫁娶都会沦为旁人诟病的把柄。

苏府很快听闻风声,苏夫人气得面色发白,匆匆赶往浣月院寻苏清沅。屋内炉火尚且温热,苏清沅临窗练字,落笔沉稳平静,仿佛对外界流言一无所知。

“沅沅,外面那些腌渍谣言你听闻没有?分明是有人蓄意恶意抹黑你的名声,心思歹毒至极。”苏夫人坐到桌边,眉头紧锁满心愤懑,“你向来恪守礼教规矩,梅园那次只是意外滑倒偶遇,怎么会被歪曲成这般模样。”

苏清沅放下手中狼毫,纸面字迹工整端正,只是眼底藏着一丝疲惫:“女儿方才已经听晚翠禀报过了。我心知自身清白,奈何口舌纷乱,旁人愿意听信谣言,再多辩解也是徒劳。”

“话虽如此,女子清白名誉何等贵重,任由谣言肆意蔓延,往后如何立身京华世家之中?”苏夫人忧心忡忡,“此事绝非寻常闲人随口编排,必然是有人暗中授意散播,目的就是毁掉你的名声,进而拿捏苏家。”

苏清沅心中清楚,幕后之人必定是迟迟无法得逞的大皇子。正面抓不到二人往来把柄,便改换阴狠手段,损毁她的闺誉,一来可以逼迫苏家慌乱之下仓促定下婚事,断绝她与沈砚辞所有可能性;二来若是苏家心态崩盘,气急之下与沈家走动求证,反倒会落下新的把柄。

“母亲不必焦躁,越是慌乱辩解,越容易引人遐想。我们闭门静观其变,不回应、不辩驳,时日一长,没有新的线索添补,流言自然会慢慢褪去热度。”苏清沅语气沉稳,可心底难免生出寒意,她安分守己闭门修身,不争不抢远离纷争,却依旧躲不掉凭空而来的构陷。

可流言的发酵速度远超预料。短短五日,谣言从内宅贵妇圈扩散到市井街巷,版本越发离谱。甚至有人编造细节,谎称亲眼看见苏清沅在宫宴前后暗中派人递送信物勾搭男子。

苏侍郎身为礼部侍郎,掌管礼仪教化,自家女儿深陷名誉丑闻,朝堂之上不少官员暗中窃窃私语,言语之间暗含嘲讽。几位依附大皇子的官员,更是借机在上朝之时旁敲侧击,暗讽苏府家教不严,难以管束闺中女子。

朝堂压力裹挟流言重压,压得苏侍郎整日心力交瘁。夜里书房灯火彻夜长明,他一边要应对朝堂同僚的隐晦非议,一边还要思虑如何保全女儿名声,一连几日寝食难安。

消息经由心腹幕僚悉数传到沈砚辞耳中时,他正在翰林院修订礼制典籍,指尖猛地攥紧毛笔,坚硬笔杆被捏得微微开裂,墨汁顺着指缝流淌滴落书卷,晕开大片墨迹。

“殿下迟迟抓不到把柄,便改用这种卑劣法子污蔑女子清白,当真无所不用其极。”沈砚辞嗓音低沉冰冷,眼底翻涌凛冽寒意,连日隐忍克制的怒火骤然翻涌上来。

幕僚连忙躬身劝阻:“公子万万不可冲动行事。如今您若是出面为苏小姐辟谣辩解,等同于告诉所有人,您一直将她放在心上,先前数月刻意疏远伪装尽数作废,正中大皇子下怀。对方就是等着您心绪大乱主动现身,借机大作文章。”

沈砚辞心知这番劝解句句属实,理智死死拉扯着他,可一想到苏清沅素来干净自持,却要承受满城不堪流言诋毁,内心煎熬万分。她已经为了保全两家狠心装作绝情断念,闭门压抑相思苦楚,如今还要凭空背负污名,日日承受旁人暗地里指点非议。

“难道便眼睁睁看着她被人肆意污蔑,我只能袖手旁观?”沈砚辞眉头紧蹙,周身气场冷得刺骨。

“咱们不能明面出手,但可以暗中布局。”幕僚低声谋划,“暗中调动咱们埋在京城各处的暗线,顺着流言源头追查散播之人,锁定大皇子麾下负责传话的心腹,悄悄截取对方授意散播谣言的证据。同时暗中吩咐相熟的世家夫人,在贵妇圈悄悄放出线索,点明流言乃是有心人刻意挑拨捏造,潜移默化扭转风向,不留半点与公子相关的痕迹。”

斟酌许久,沈砚辞只能应允这套暗中方案。他不能亲自奔赴苏府宽慰半句,不能派人送去书信安抚情绪,所有帮扶都必须隐藏在暗处,不留一丝痕迹。

短短数日,暗线顺着层层散播链条追查,顺利查到最初散播谣言的几个婆子,皆是大皇子府邸花钱收买之人。沈砚辞命人悄悄拿到人证口供,却不能直接上交朝廷,只能暗中拿捏证据,施压封住一众散播者的口舌。

与此同时,几位品行端正、辈分颇高的诰命夫人,莫名开始在宴会闲谈中提及苏清沅平日品性,细数她常年闭门守礼、熟读礼教典籍、行事端庄自持的过往经历,点破无端凭空冒出的流言漏洞百出,一看便是有心人刻意编造抹黑。

高层夫人圈层风向缓缓扭转,上层风向一变,中层世家女子便不敢再随意议论闲话,市井流言失去上层助推,渐渐开始平息下去。

苏清沅静静看着流言一点点淡化,隐约猜到暗中有人出手相助,却不敢深究来路。她清楚唯有沈砚辞有能力不动声色平息风波,可二人如今连见面资格都没有,这份暗中庇护,只能默默藏在心底,装作一无所知。

风波堪堪平息没多久,转眼便迎来年末岁祭大典。皇室举办宗庙祭祀,朝中所有官员连同嫡系家眷必须到场参拜,规矩森严无法推脱。

经历流言一事,苏夫人再三叮嘱苏清沅,祭祀全程紧跟队伍,压低身形安分行礼,切勿四处张望,尽量淡化自身存在感,免得再次被人抓住细微动作大做文章。

宗庙之内庄严肃穆,香火缭绕,文武百官分列两侧,家眷女眷立于后侧行列。沈砚辞位列文官队列靠前位置,身姿挺拔肃穆行礼,余光却一直留意后方女眷队伍里那抹纤细身影。

祭祀流程冗长繁琐,行礼跪拜往复数次。中途祭拜间隙,一名依附大皇子的千金刻意绕到苏清沅身侧,面带假意温和笑意,话语却字字暗藏讥讽:“前些日子满城皆是关于苏小姐的闲话,如今风波虽过,旁人心里难免留存看法。女子名声一朝受损,再怎么安分守己,也很难抹去旁人心中揣测吧?”

来人刻意压低音量,只有两人能够听清,摆明了故意找茬羞辱。苏清沅脊背挺直,神色淡然没有半分慌乱,语气平和回应:“身正不怕影子斜,无根谣言自有消散之时。心中常怀龌龊揣测之人,才会久久纠结虚妄闲话。”

一番回应不卑不亢,怼得对方面色一僵,碍于宗庙肃穆场合不好发作,只能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这段简短对峙,恰好被不远处侧身行礼的沈砚辞尽收眼底。他望着苏清沅独自从容应对刁难、孤身扛起所有非议的模样,心口闷痛不已。他身居近处,却碍于身份阵营,连上前替她挡下几句嘲讽都做不到。

岁祭典礼结束,众人分批离开宗庙大门。漫天寒风呼啸卷起地上枯枝落叶,苏清沅裹紧身上披风,随苏家车马匆匆离去。沈砚辞站在台阶高处,望着远去的马车背影久久伫立,冷风刮得脸颊生疼,却浑然不觉。

他愈发明白,只要一日未能挣脱棋局桎梏登顶掌权,便一日护不住自己心爱之人。隐忍疏远只能暂时避祸,对手的阴狠算计层出不穷,诋毁名声、捏造罪名、设计圈套层出不穷,退让躲避从来不是长久之计。

从这一刻起,沈砚辞心中原本只求安稳保全家族、徐徐谋图晋升的心思彻底改变。他要加快夺权步伐,尽快手握足够权势,撕破层层阴谋罗网,唯有站到最高处,才能扫清所有暗处小人,给苏清沅一份堂堂正正、无需躲藏遮掩的名分与安稳。

前路权谋厮杀注定愈发凶险,他收起心底仅剩的柔软温情,眼底只剩坚定决绝。情爱只能暂且深埋心底,从此潜心入局博弈,以权谋利刃劈开眼前重重黑暗风波。只是无人知晓,加速奔赴权力巅峰的这条路,铺满荆棘鲜血,也会在往后岁月里,让他亲手一步步推开唯一的心上人,酿成终生无解的悔恨悲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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