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心难压

日子一天天过得平稳又紧绷。

边境没有爆发大规模战事，但冥域的侦察试探一直没停。指挥室的警报时不时响两声，所有人都不敢放松。左奇函依旧每天高强度值守，休息时间少得可怜，整个人看着愈发清瘦，眼底的疲惫也消不下去。

杨博文的后背伤口慢慢彻底愈合了，只是后背那道浅浅的疤痕一直留着。他从来没跟人提过，也没特意遮掩，就安安静静做好自己的内勤工作。

他现在做事越来越熟练，整个指挥室的杂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文件分类、数据登记、物资核对，每一件小事都做得细致稳妥。舰上的士兵和军官路过，都愿意多夸他两句，说他踏实靠谱。

只有杨博文自己知道，他留在指挥室，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安稳工作。

衣领里藏着的微型通讯器，每隔几天就会弹出一条催促消息。内容永远没变，就是让他尽快拿到西区完整布防图，尽快完成潜伏任务。

每次看到消息，杨博文都会关掉界面，假装没看见。

他不是忘了任务，只是越来越下不去手。

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太清楚左奇函是什么人。外表冷、脾气硬、对下属严苛，可心底特别坦荡。他守着这片荒芜星域三年，日复一日扛着所有人的安危，从不偷懒，从不推诿，更不会用阴私手段对付任何人。

左奇函待他更是没话说。

从最开始破例收留，到后来放下戒备，再到现在默许他待在身边、信任他打理所有内勤琐事。哪怕舰上有人私下提醒过他，自己来历不明、风险很大，左奇函也从来没有怀疑过他半句。

这天晚上，又是深夜值守。

整片宇宙安安静静，漆黑一片，只有战舰自身的灯光亮着。指挥室里依旧只有他们两个人。

左奇函忙完一波防务核对，抬手揉了揉眉心，明显是累得撑不住了。他靠在椅背上，轻轻吐了口气，整个人难得卸下了所有紧绷的状态。

杨博文看他这样，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

他递过一杯温度刚好的温水，轻声开口：“左指挥，你歇一会吧，剩下的文件我明天早上整理就行。”

换做以前，他只会远远待着，不敢主动上前搭话。但相处久了，他越来越自然，也越来越控制不住自己下意识的关心。

左奇函抬眼看他，眼底没有平日的严肃，多了点松弛的暖意。

“没事。”他接过水杯，随口问了一句，“你每天跟着我熬夜，不累？”

“我不累，我干活轻松。”杨博文站在桌边，老老实实回答。

左奇函看着他乖巧安静的样子，沉默两秒，缓缓开口：“其实你完全不用这么累。等这边局势稳定，我可以给你安排一间好点的休息室，不用天天跟着守夜。”

这话是真心的。

这么久相处，他早就把杨博文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在这孤寂荒芜的边境星海，有这么一个安分懂事、事事想着自己的人陪在身边，是他三年来最难得的慰藉。

杨博文听到这话，心里莫名一酸。

他低头笑了笑，声音轻轻的：“不用了，我在这里就挺好。能跟着您待在指挥室，我已经很知足了。”

是真心话。

他从小到大活在算计和任务里，从来没有人真心对他好，没有人顾及他累不累、过得好不好。左奇函是第一个，不带任何目的、单纯善待他的人。

那一刻，杨博文心里的私心压不住了。

他不想毁了左奇函，不想毁了这片防线，更不想亲手毁掉唯一对自己温柔的人。

可通讯器的催命消息还在不断弹出，冥域那边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他很清楚，再拖下去，组织一定会对他采取惩罚措施，甚至直接放弃他、除掉他。

一边是自己的性命和从小到大的使命，一边是朝夕相处、真心待自己的人。

杨博文心里乱得不行，脸上却不敢表现分毫，依旧维持着温顺安静的样子。

左奇函没察觉他的心思，喝完水就把杯子递给他，语气随意：“那你要是困了就去旁边椅子上睡会，不用硬撑。”

“好。”杨博文接过杯子，乖乖应下。

他转身去收拾桌面，余光却一直落在左奇函的身上。

灯光落在左奇函的侧脸上，线条干净利落，眉眼清冷，却因为疲惫多了点温柔的烟火气。杨博文看着看着，心里那点刻意压制的心思，悄悄冒了头。

他不得不承认，自己早就没办法把左奇函只当成“任务目标”了。

他会在意对方累不累，会心疼对方日夜操劳，会害怕自己有一天真的要背叛他、伤害他。

可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只能装作普通下属，安安静静待在他身边，一边享受着偷来的温柔，一边独自承受着无尽的煎熬和愧疚。

深夜的指挥室依旧安静，光屏不停跳动着防务数据。

两个身影一坐一站，看似安稳平和，只有杨博文知道，他心底的拉扯和挣扎，早就快要藏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