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石风暴过去半个月,边境总有人看到敌方的侦察飞船来回晃,整条战舰所有人神经都绷得很紧。左奇函每天泡在指挥室里,很少休息,常常熬一整夜核对防线的数据,眼底乌青很重,整个人看着特别疲惫。
杨博文后背挡陨石留下的伤口还没长好,稍微大幅度动一下就扯着疼,但他每天还是准时到指挥室干活,尽量多分担杂事,不让左奇函还要分心管后勤这些小事。
每天一早,杨博文会提前过来,把昨天堆在一起的纸质文件分好类摆整齐,擦干净操作台,调好恒温机器,冲两杯营养剂。一杯浓度高,补充体力,留给熬夜的左奇函;另一杯淡一点,自己喝。
之前陨石那件事过后,杨博文下意识留意起左奇函的各种小习惯。左奇函嫌光屏亮光太刺眼,长时间看图纸会头疼,杨博文就会悄悄把屏幕亮度调低;左奇函坐久了肩膀会僵硬,杨博文特意去医疗舱拿了缓解酸痛的药膏,默默放在他桌子边上,不多说话。
有时候别的军官进来汇报军情,聊的都是兵力、布防这些不能外传的内容,杨博文就主动抱着文件躲去隔壁小隔间整理,不凑上去听半句。舰上其他人都觉得这个少年老实本分,从来不会打探机密,很难得。
只有杨博文心里清楚,每次看着左奇函认真安排防务,毫无防备地在自己面前展露疲惫,他心里都很不是滋味。他本来是敌方派来偷情报的卧底,任务就是毁掉左奇函守了三年的防线,可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实在没办法硬下心肠。
冥域那边每隔几天就会通过藏在身上的通讯设备发消息催他,让他尽快拿到完整的布防图纸,再不交出去就要对他动手。每次收到催促消息,杨博文都只能找各种理由拖着,不敢真的去偷核心资料。
深夜的时候指挥室常常只有他们两个人,外面宇宙一片漆黑,安安静静的。这天左奇函连续十几个小时没歇过,头胀痛得厉害,靠在椅子上闭着眼休息。杨博文看他脸色发白,犹豫好久,调好温和的营养剂轻轻放到他手边,转身打算回角落干活。
“站住。”左奇函开口叫住他,睁开眼看向他。
杨博文停下脚步,安静站在原地等他说话。
“你后背的伤,现在还疼吗?”左奇函的语气比平时软很多,没有平时当官的压迫感。
“还好,恢复得差不多了。”杨博文小声回答。
左奇函看着他单薄安静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第一次跟人说起自己藏了很久的孤单:“我在这片星域守了整整三年,每天只有战火和黑漆漆的太空,连个能随便说说话的人都没有,所有压力都得自己扛。上次陨石碎片要是没有你挡着,我受伤的话,整片防线调度都会乱套。”
这些心里话,左奇函从来没跟任何下属说过。杨博文听完心里咯噔一下,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衣角。他这才真切感觉到,外人看着厉害冷漠的指挥官,其实一直独自扛着很重的压力,难得遇到一个安分、还愿意舍身保护自己的人,才愿意放下一点防备。
杨博文心里越来越愧疚,他每天心安理得接受左奇函的善待,可自己从一开始接近对方就是一场骗局。他羡慕左奇函坦荡直白的性子,对比自己满是算计的任务,心里乱糟糟的。
他刻意减少跟左奇函单独聊天的时间,对方主动搭话,他也只是简单回应几句,不敢多说。一边是组织下达、完不成就要丧命的任务,一边是真心善待自己的人,两边拉扯着,让他每天都格外煎熬。
夜深了,左奇函又低头投入工作,光屏的冷光落在他侧脸。杨博文坐在远处看着,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只知道再这么相处下去,自己恐怕再也没办法狠下心完成原本的任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