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书标签: 影视同人  原创  同人文     

《风沙里的回声与镜中的影子五十五》

沙海簇影随邪

戈壁的风似乎有了记忆,总在傍晚时分准时卷着砂砾撞向窗棂,发出“呜呜”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啜泣。吴邪的伤口拆线那天,白大褂反复叮嘱“切忌剧烈活动,更不能再沾风沙”,黎簇在一旁听着,没说话,只是在白大褂走后,把窗边那盆本就蔫巴巴的绿植挪到了离窗户最远的角落。

 

吴邪坐在床边,看着他的动作,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侧已经淡下去的疤痕。拆线的疼比不上当初受伤时的万分之一,却像一根细针,轻轻挑动着他神经里最敏感的那根弦——那根总被黎簇牵扯着的弦。

 

“我想出去走走。”吴邪开口,声音还有点哑。这些天养伤,他说话都少了,嗓子总像堵着团棉花。

 

黎簇刚把绿植放稳,闻言回头看了他一眼,眉头皱得很紧:“白大褂说……”

 

“我知道他说什么。”吴邪打断他,语气平静,“就在附近走走,不太远,也不走快。总待在屋里,骨头都要锈了。”

 

他看着黎簇,眼神里带着点坚持。这些天闷在这间屋子里,他总觉得自己像只被关在笼子里的鸟,连呼吸都带着消毒水的味道,压抑得厉害。他需要点新鲜空气,也需要点空间,让自己能稍微喘口气,理清楚那些乱成一团麻的思绪。

 

黎簇盯着他看了几秒,似乎在判断他说的“附近”到底是多近。最终,他从衣架上拿起一件黑色的冲锋衣扔过去:“穿上。”

 

吴邪接住,低头看了看那件冲锋衣。款式很新,料子厚实,一看就知道不便宜。他抬起头,想说“我自己有衣服”,却见黎簇已经套上了自己的外套,拉链拉得飞快,动作间露出手腕上一道蜿蜒的疤痕——那是当年在蛇沼被野鸡脖子擦过留下的,差点就废了这只手。

 

吴邪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默默穿上了那件冲锋衣。大小竟然刚刚好,像是特意为他准备的。

 

走出屋子,傍晚的风带着点凉意,吹在脸上很舒服。夕阳把天空染成了橘红色,远处的戈壁滩在余晖里泛着柔和的光,不像白天那么狰狞。这小镇很偏,住户不多,偶尔能看到一两个老人坐在门口晒太阳,眼神浑浊地看着他们。

 

两人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脚下的路是土路,踩上去有点硌脚,远处传来几声狗吠,更显得四周安静。

 

吴邪走得很慢,腰侧的伤口偶尔会隐隐作痛,但他没吭声。他能感觉到身边黎簇的目光时不时落在他身上,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紧张,像在提防他随时会倒下似的。

 

这种被人小心翼翼关注着的感觉,让吴邪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他早已习惯了自己扛着一切,习惯了在别人面前装作没事人,哪怕疼得直冒冷汗,也只会咬着牙说“无妨”。可在黎簇面前,他这点伪装似乎总被轻易戳破。

 

“当年……”吴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目光看着远处的沙丘,“你从医院醒过来之后,恨我吗?”

 

他问的是古潼京之后,黎簇被送进医院,浑身是伤,昏迷了好几天才醒过来的事。那时候他忙着处理后续的烂摊子,只去看过一次,还没等黎簇醒就被王胖子催着走了。后来再想联系,黎簇的手机号早就换了。

 

黎簇的脚步顿了一下,侧头看他,眼神里带着点嘲讽:“你觉得呢?”

 

吴邪没说话。他觉得,应该是恨的吧。换作是他,被人骗去那种九死一生的地方,差点丢了命,肯定也会恨。

 

“我以为你会再也不想见我。”吴邪低声道。

 

“我也以为。”黎簇的声音很轻,被风吹得有点散,“可我出院那天,看到你留的那笔钱和一张字条,上面写着‘对不起,以后别再碰这些事’,我就觉得……”

 

他顿了顿,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词。

 

“觉得你有毛病。”

 

吴邪猛地转过头看他,对上黎簇的眼睛。那双眼睛在夕阳下显得格外亮,里面翻涌着很多情绪,有愤怒,有不甘,还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个受了委屈却不知道该怎么发泄的孩子。

 

“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黎簇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点压抑已久的火气,“你凭什么觉得我就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你以为扔一笔钱,说一句对不起,就能把我从那些鬼地方拉出来?”

 

他往前走了两步,站到吴邪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胸口因为激动而微微起伏。

 

“你知道我在医院躺了多久吗?你知道每次换药的时候,那些伤疤有多疼吗?你知道我晚上做梦,梦见的全是古潼京的沙子和那些爬来爬去的东西吗?”

 

黎簇的声音越来越高,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浓烈的情绪。

 

“吴邪,你有毛病啊!”

 

他喊出这句话,声音在空旷的小镇上回荡,带着点破音,还有点说不出的委屈和愤怒。

 

就是这一声。

 

和吴邪记忆里,很多年前在古潼京,黎簇被他逼着去做那些危险的事时,偶尔会爆发出的那句怒吼,几乎一模一样。只是那时候的黎簇,声音里更多的是少年人的叛逆和不耐烦,而现在,却沉淀了太多的痛苦和挣扎。

 

吴邪站在原地,看着眼前这个因为愤怒而微微发红的眼睛,看着他紧咬的牙关,看着他脖颈处因为激动而跳动的青筋,突然就愣住了。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重叠了。

 

眼前的黎簇,和很多年前那个被他推到风口浪尖的少年,渐渐重合在一起。而他自己,也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同样固执、同样不顾一切的自己。

 

那时候的他,不也一样吗?被三叔牵着鼻子走,一头扎进那些危险的谜团里,任凭谁劝都不听。张起灵劝过他,王胖子骂过他,可他还是像着了魔一样,非要撞得头破血流才肯罢休。

 

他那时候,是不是也有人在背后说他“有毛病”?

 

吴邪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又酸又涩。

 

他看着黎簇,看着他眼中的愤怒和不甘,看着他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的身体,突然就明白了。

 

黎簇的这声怒吼,哪里只是愤怒和不甘。

 

那里面藏着的,是“为什么偏偏是我”的委屈,是“你凭什么这么对我”的质问,是“我明明想恨你却又忍不住在意你”的矛盾,是……所有被他吴邪强行塞进生命里的、无法消化的复杂情绪。

 

就像他自己当年,对着张起灵的背影喊“你不能就这么走了”,对着王胖子吼“我必须去找他”,那些声音里,又何尝不是藏着同样的执拗和挣扎?

 

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传染。

 

他把黎簇卷了进来,不仅给了他一身伤疤,还把自己身上那股“有毛病”的执拗,也刻进了他的骨子里。

 

黎簇喊完那句话,似乎也耗尽了力气,他喘着气,死死地盯着吴邪,眼神里带着点期待,又有点害怕,像个等着大人回应的孩子。

 

吴邪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被指责而升起的不快,早就烟消云散了,只剩下浓浓的疲惫和愧疚。

 

他伸出手,轻轻按在了黎簇的肩膀上。

 

黎簇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没想到他会有这个动作,眼神里闪过一丝错愕。

 

“是,我有毛病。”吴邪的声音很轻,带着点自嘲,还有点释然,“以前就有,现在……可能更严重了。”

 

他看着黎簇,眼神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温柔,像是在看另一个自己。

 

“对不起,黎簇。”他认真地说道,“对不起,把你变成了现在这样。对不起,让你也染上了这‘毛病’。”

 

黎簇愣住了,他看着吴邪眼中的认真和愧疚,看着他眼底那抹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疲惫,心里那股汹涌的怒火,像是被什么东西浇灭了,只剩下一片空落落的茫然。

 

他预想过很多种回应。吴邪可能会生气,可能会反驳,可能会像以前一样装作听不懂他的话。可他没想过,吴邪会承认,会道歉,会用这种……近乎温柔的眼神看着他。

 

这种眼神,让他心慌,让他不知所措,让他差点就要控制不住自己,想伸手把眼前这个人紧紧抱住。

 

“谁……谁跟你一样了。”黎簇别过头,避开吴邪的目光,声音有点别扭,还有点不易察觉的慌乱,“我才没……”

 

“你有。”吴邪打断他,语气肯定,“你看,你现在不也跟我一样,被这些破事缠得脱不开身吗?不也跟我一样,明明可以走,却偏要往这火坑里跳吗?”

 

他顿了顿,看着黎簇紧绷的侧脸,轻声道:“你甚至……跟我一样,心里明明恨得要死,却还是忍不住……”

 

后面的话,吴邪没说出口。但他知道,黎簇懂。

 

就像他自己,明明知道张起灵的十年约定是个坑,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守着;明明知道王胖子跟着他没好日子过,却还是自私地把他留在身边;明明知道黎簇应该过自己的人生,却还是……在看到他出现的那一刻,心里松了口气。

 

有些羁绊,一旦产生,就再也斩不断了。

 

黎簇的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没说话,只是死死地咬着牙,像是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夕阳渐渐沉了下去,天空的颜色从橘红变成了深蓝,远处的戈壁滩被夜色笼罩,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小镇上的灯陆续亮了起来,昏黄的灯光透过窗户,在地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两人就这么站着,一个看着对方的侧脸,一个望着远处的黑暗,谁都没再说话。

 

风依旧在吹,卷着远处的沙砾,发出轻微的声响,像是在低声诉说着什么。

 

吴邪能感觉到,黎簇身上那股紧绷的气息,渐渐放松了下来。他按在黎簇肩膀上的手,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温度,还有那微微的颤抖。

 

这一刻,他们之间没有了之前的剑拔弩张,没有了那些尖锐的指责和愤怒的控诉。只剩下两个“有毛病”的人,站在异乡的黄昏里,共享着一份同样复杂的情绪,一份同样沉重的羁绊。

 

“回去吧。”过了很久,吴邪才收回手,轻声说道,“天凉了。”

 

黎簇没动,还是望着远处的黑暗,声音闷闷的:“你说,我们还能回去吗?”

 

吴邪知道他问的是什么。不是问能不能回这间屋子,而是问,能不能回到过去,回到那些没有这些伤疤,没有这些羁绊的日子。

 

他沉默了几秒,摇了摇头:“不知道。”

 

或许能,或许不能。但无论能不能,他们都已经走到了这里,再也回不去了。

 

黎簇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答案,他轻轻“嗯”了一声,转过身,和吴邪并肩往回走。

 

回去的路,依旧很安静。但这次,两人之间的沉默,不再是压抑的,而是带着一种奇异的默契。

 

像是两个迷路的人,突然发现彼此走在同一条路上,虽然前路依旧黑暗,却因为身边多了一个同样“有毛病”的同伴,而稍微觉得……没那么孤单了。

 

快走到屋子门口的时候,黎簇突然开口,声音很低:“吴邪。”

 

“嗯?”吴邪转头看他。

 

黎簇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夜色里,他的眼神很亮,像是有星光落在里面。

 

“以后别再说让我走的话了。”他认真地说道,“没用。”

 

吴邪看着他,沉默了几秒,轻轻点了点头:“好。”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不知道这样下去,他们会不会一起掉进更深的深渊。但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不会再试图推开黎簇了。

 

就像他无法推开过去的自己一样。

 

黎簇似乎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干脆,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容,快得像错觉。

 

“进去吧。”他说着,推开了屋门。

 

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线从门缝里漏出来,驱散了门外的寒意。

 

吴邪跟着黎簇走进屋,看着他转身去倒水的背影,心里那片乱糟糟的思绪,似乎也渐渐清晰了起来。

 

黎簇的那声“吴邪,你有毛病啊”,像一声回响,不仅喊出了他自己的复杂情绪,也喊醒了吴邪心里那个一直逃避的自己。

 

而他看着黎簇的眼神,看着的不仅是黎簇,也是曾经的自己,是现在的自己,是那个注定要和身边这个人,一起在这条“有毛病”的路上,纠缠到底的自己。

 

或许,这就是他们的命。

 

带着一身的伤疤和执念,带着同样的“毛病”,一起走下去。

 

无论前路是风沙还是深渊。

上一章 《旧伤疤与新枷锁五十四》 沙海簇影随邪最新章节 下一章 《烟蒂与药罐里的余温五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