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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慈吃苦头到家二十七》

沙海簇影随邪

雨村的冬天来得猝不及防,前一夜还飘着冷雨,清晨推开门,院墙上就积了层薄薄的雪。风裹着雪沫子往人脖子里钻,黎簇缩了缩肩膀,把围巾又往紧里裹了裹,手里拎着的药罐在寒风里晃悠,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屋里暖烘烘的,胖子在灶台前忙活着,油星子溅得老高,空气里弥漫着红烧肉的香味。黎簇把药罐放在桌上,揭开盖子看了看,褐色的药汁还在微微翻滚,蒸腾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视线。

“小邪呢?”他问胖子,声音有点发哑。

胖子头也没回:“里屋躺着呢,刚喝了药,估计睡着了。”他顿了顿,用铲子敲了敲锅沿,“我说你也是,非得自己去镇上抓药,那老中医的铺子离这儿十里地,雪天路滑的,就不能等天好了再去?”

黎簇没说话,走到里屋门口,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吴邪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得像纸,嘴唇却泛着不正常的红。他睡得不安稳,眉头皱得紧紧的,额头上沁着细密的冷汗,即使在睡梦里,手指也在无意识地抽搐。床头柜上放着半碗没喝完的药,黑乎乎的,散发着苦涩的味道。

是旧伤复发。前几天去山里处理一件棘手的事,为了护着一个不懂事的后生,吴邪被暗处的人阴了一把,后腰挨了一闷棍,旧伤跟着翻了上来,疼得他直不起腰。

黎簇轻轻推开门走进去,坐在床边的凳子上,伸出手想帮他擦汗,指尖刚碰到吴邪的额头,就被他猛地抓住了手腕。

“别碰……”吴邪的声音嘶哑得厉害,眼睛还没睁开,语气里却带着浓浓的戒备。

黎簇心里一紧,任由他抓着:“是我,吴邪,我回来了。”

吴邪这才缓缓睁开眼,眼神还有点涣散,看清是黎簇后,紧绷的身体才慢慢放松下来,抓着他手腕的力道也松了些,却没放开。“药……”

“刚熬好,还烫,晾会儿再喝。”黎簇抽出另一只手,替他把被角掖好,“感觉怎么样?还疼得厉害吗?”

吴邪扯了扯嘴角,想笑,脸上的肌肉却僵着:“死不了。”他喘了口气,后腰的疼痛让他额头上的冷汗又冒了出来,“胖子做红烧肉了?”

“嗯,快好了。”黎簇看着他强撑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你要是想吃,等会儿我盛点给你。”

吴邪摇了摇头:“没胃口。”他闭上眼睛,呼吸又变得急促起来,“那伙人……查到了吗?”

“查了,是以前盘马那批人的余孽,记恨着当年的事,想找机会报复。”黎簇的声音冷了下来,“胖子已经让人去处理了,你别操心。”

吴邪“嗯”了一声,没再说话,看样子是又疼得厉害了,嘴唇抿得紧紧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黎簇看着他难受的样子,心里像被针扎一样。他知道吴邪有多能忍,一般的疼根本奈何不了他,能让他疼成这样,肯定是钻心的疼。

他站起身想去叫胖子,刚走了两步,就听到身后传来吴邪压抑的痛呼。黎簇猛地回头,就看到吴邪蜷缩成一团,手死死地捂着后腰,身体抖得像筛糠。

“吴邪!”黎簇冲过去按住他,“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别去……”吴邪抓住他的胳膊,力气大得吓人,“没用的……老毛病了……忍忍就过去了……”

“怎么忍?”黎簇的声音有点急,眼眶也红了,“你都疼成这样了!”

就在这时,院门口传来一阵喧哗,胖子骂骂咧咧的声音穿透了风雪:“他娘的,你们这群兔崽子还敢找上门来?真当胖爷我是吃素的?”

黎簇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看向吴邪。吴邪的脸色更白了,眼神却瞬间变得锐利起来:“让他们滚!”

“滚?”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吴老板,我们找你可不是来听你说滚的。当年你把我们逼得家破人亡,今天,也该让你尝尝滋味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几个穿着黑棉袄的男人闯了进来,为首的是个独眼龙,脸上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寒光闪闪。

“把他带走。”独眼龙指了指床上的吴邪,语气不容置疑。

“你们敢!”黎簇挡在床前,张开双臂,像一只护崽的幼兽,“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他!”

独眼龙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了他几眼:“毛都没长齐的小子,也敢在这儿充英雄?给我把他拉开!”

两个男人立刻上前,伸手就去抓黎簇。黎簇侧身躲开,抬脚踹向其中一个人的膝盖,动作快得让人眼花缭乱。这些年跟着吴邪,他学的可不只是整理资料。

但对方人多,而且下手狠辣,黎簇很快就落了下风,后背挨了一拳,疼得他闷哼一声,踉跄着后退了几步,撞在床沿上。

“黎簇!”吴邪急得想坐起来,却被后腰的剧痛钉在床上,只能眼睁睁看着黎簇被那两个男人抓住胳膊按在地上。

独眼龙走到床边,用匕首挑起吴邪的下巴,眼神阴鸷:“吴老板,滋味怎么样?看着自己护着的人在眼前受罪,是不是比你自己疼还难受?”

吴邪死死地盯着他,嘴唇咬出了血:“有什么冲我来,放了他。”

“放了他?”独眼龙笑了起来,笑得脸上的疤痕都在扭动,“可以啊,你把这个吃了,我就放他走。”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油纸包,打开来,里面是几根闪着银光的针,又细又尖。

“你想干什么?”黎簇挣扎着怒吼,眼眶红得像要滴血。

独眼龙没理他,只是看着吴邪:“吞下去。这针是特制的,滑不溜丢的,吞下去也不会立刻死,就是会在肚子里慢慢游走,戳破你的肠子,让你疼个三天三夜,最后活活疼死。怎么样,敢不敢?”

吴邪的脸色变了变,后腰的疼和心里的怒火烧在一起,让他几乎喘不过气。他看着地上被按得死死的黎簇,那孩子额头上磕破了,正用一种近乎绝望的眼神看着他。

“吴邪!别信他的!”黎簇嘶吼着,嗓子都喊破了,“他们不敢把我怎么样!你别管我!”

独眼龙用匕首拍了拍吴邪的脸:“快点,我没那么多耐心。要么你吞针,要么我就在他身上划几刀,让你看看什么叫千疮百孔。”

吴邪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神里只剩下一片冰冷的决绝。“好,我吞。”

“不要!”黎簇猛地挣脱了按住他的人,扑过去想抢独眼龙手里的针,却被旁边的人一脚踹在胸口,狠狠摔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

“别动他!”吴邪厉声喝道,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我吞!”

他张开嘴,独眼龙狞笑着,把那几根银针一根接一根地放进他嘴里。吴邪的喉结滚动了几下,眉头紧紧皱起,脸色瞬间又白了几分,显然吞咽的过程很痛苦。

“吴邪——!”黎簇趴在地上,眼睁睁看着那几根针消失在吴邪的喉咙里,心脏像被生生撕裂了一样,疼得他几乎窒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砸在冰冷的地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独眼龙满意地笑了:“吴老板果然爽快。我们走!”他挥了挥手,带着人扬长而去,临走前还不忘恶狠狠地瞪了黎簇一眼。

胖子提着刀从外面冲进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荡荡的了。他看到屋里的情景,气得大骂一声,赶紧冲过去把黎簇扶起来:“小黎子,你没事吧?”

黎簇推开他,跌跌撞撞地扑到床边,抓住吴邪的手。吴邪的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吴邪……吴邪你怎么样?”

吴邪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猛地咳出一口血来,溅在黎簇的手背上,滚烫的。“疼……”他终于忍不住,低声呻吟出来,额头上的冷汗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医生!快叫医生!”黎簇嘶吼着,声音里带着哭腔,“胖子!快!”

胖子也慌了神,手忙脚乱地去摸手机,手指抖得连号码都按不对。

吴邪抓着黎簇的手,力气越来越小,眼神也开始涣散。“黎簇……对不起……”他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又把你卷进来了……”

“别说了!你别说了!”黎簇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想把他扶起来,“我带你去医院,我们去医院!”

吴邪摇了摇头,嘴角溢出一丝苦笑:“没用的……这针……特制的……”他看着黎簇通红的眼睛,眼神里充满了愧疚和不舍,“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我不!”黎簇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我要你跟我一起活下去!吴邪,你听到没有?你不能食言!你说过要看着我长大的!你说过……”

后面的话他说不下去了,因为吴邪的眼睛慢慢闭上了,抓着他的手也无力地垂了下去。

“吴邪?”黎簇试探着叫了一声,没反应。

“吴邪!”他又喊了一声,声音里带着绝望的哭腔。

外面的风雪好像更大了,呜咽着穿过门缝,像是谁在哭。黎簇跪在床边,抱着吴邪渐渐冰冷的手,眼泪一滴滴落在他的手背上,却怎么也暖不热。

他想起很久以前,在沙漠里,他被蛇咬了,疼得满地打滚,吴邪背着他走了一夜,嘴里骂着他麻烦,脚步却一步都没停。

他想起在雨村,他发高烧,吴邪守在他床边,一夜没合眼,用温水给他擦身体降温,第二天自己却累倒了。

他想起吴邪总是在批评他之后,又偷偷塞给他一颗糖,眼神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温柔。

他想起吴邪说过,以后有他在,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他。

可现在,这个说要保护他的人,躺在他面前,没了呼吸。

因为他。

黎簇低下头,额头抵在吴邪冰冷的手背上,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压抑的哭声在寂静的屋里响起,混着窗外的风雪声,让人听了心碎。

“吴邪……”他哽咽着,声音破碎不堪,“我那么怕疼……可我还是敢替你吞针啊……”

“你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替你……”

“好疼啊……吴邪……”

“心里好疼……”

“下辈子……我不要遇到你了……”

“真的……好疼啊……”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很快就把院墙上的那点薄雪盖了过去,天地间一片白茫茫的,像是要把所有的痕迹都掩埋。屋里的药罐还放在桌上,药汁已经凉透了,苦涩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久久不散。

黎簇抱着吴邪的手,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发不出一点声音,眼泪流干了,脸上只剩下麻木的冰冷。

他知道,有些承诺,一旦说出口,就再也无法实现了。就像吴邪食言了,没能看着他长大。而他,也食言了,没能保护好吴邪。

下辈子,真的不要再遇到了。

太疼了。

疼得让人连呼吸都觉得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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