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梦清在口袋里摸索了一会儿,指尖触到一个小小的金属糖盒。
她用拇指弹开盒盖,捻出一颗柠檬硬糖扔进嘴里,银紫色的发梢在昏黄灯下泛着冷光。
糖的酸涩在舌尖炸开,她咂了咂嘴,嘀咕道:"啧,糖都比这案子甜。"
她抬眼瞥向李苒攥在掌心的旧照片,嘴角勾了勾:"老城区废弃火车站,十几年前那把火,二十三条人命……好家伙,这哪是旧案,这分明是份'全家桶'啊。合着我们刚从猎杀场逃出来,转头就掉进这'陈年老汤'里了?"
李苒没说话,从内袋里摸出一块磨损得发亮的旧怀表。
她单手弹开表盖,借着昏暗的光线看了一眼,又合上,动作利落得像一声枪响。
指尖捏着那张泛黄的照片,指腹用力蹭着站台模糊的轮廓。"电路老化?"她冷笑一声,声音比这深夜的空气还冷,"这火要是意外,我明天就去雾隐门口跳广场舞。背后的东西,跟操控雾隐、驱使那怪物的邪力,八成是同一个老板开的连锁店。"
两道被灯光拉得歪歪扭扭的影子在地上交缠,拧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李苒的住处藏在老城区最偏的弄堂深处,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满室简素得近乎苛刻。
茶几上堆着厚厚的卷宗,像座即将倾塌的小山;墙角立着黑色的工具箱,拉开来,刀具、撬锁器、指纹粉一应俱全,泛着冷冽的金属光。
空气里弥漫着旧纸张的霉味,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
沈梦清把糖盒丢在茶几上,拉过椅子坐下,指尖点了点茶几上压着的旧报纸,挑眉打趣:"倒早有准备,看来你早盯着这老城的旧账了。不过你这住处也太寡淡了,除了线索就是工具,连瓶水都得自己找,跟个临时据点似的。"
李苒没接她的茬,转身从书柜最下层翻出一个泛黄的牛皮本,扔到她面前,语气依旧冷硬:"去年查连环失踪案时顺的,里面记着火车站大火的细枝末节,比警方的档案全。这所谓的意外,不过是明面上的幌子,底下的脏东西,多着呢。"
牛皮本的纸页早已发脆,夹着几张褪色的剪报,字里行间记着十几年前的那场惨剧——老火车站深夜失火,候车厅与三号站台尽数焚毁,二十三名乘客被困无一生还,车站老板顾衍之次日离奇失踪,警方草草结案,连完整的调查记录都未曾留下。
后面几页潦草地写着几个名字:周明,消防队长,水性极佳,大火后三月坠河,定自杀;林伯,车站管理员,死前屡言"黑罐晃,阴魂叫",突发脑溢血离世;苏晚,顾衍之情妇,雾隐舞女,二人同时失踪。
"灭口。"沈梦清翻到牛皮本后面的街坊口述,指尖停在一行模糊的字迹上,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却仍带着点冷嘲,"大火前一月,老街坊总见戴面具的人夜入火车站,拎着刻红符的黑罐,看着就瘆人。
这东西是炼阵用的阴罐,用来聚阴煞的,那些乘客根本不是罹难者,是被当成了炼阵的养料。
这些人搞这些歪门邪道,倒还挺讲究仪式感,就差敲锣打鼓告诉别人自己藏了猫腻。"她抬眼看向李苒,语气沉了几分,"那场火是故意点的,为的就是把人的阴魂锁在火场,不散开,好养这邪阵。"
李苒点头,起身走到工具箱旁,拉开一个抽屉,拿出一叠复印的档案拍在桌上,指尖点在"引阴粉"三个字上:"这是周明的出警记录,警方压着没公布的。火场温度远超普通火灾,水浇上去反而烧得更旺,灰烬里检测出朱砂和引阴粉——混在助燃剂里烧,能把阴魂钉在原地,刚好养阵。"
她顿了顿,"他想把这事报上去,被上司压了,还收了匿名威胁信,笔记最后一页,只写了四个字:雾隐,顾衍之。"
"雾隐不过是枚棋子。"沈梦清念着这两个字,眉峰蹙起,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银戒,戒面的凉透过掌心漫上来。"顾衍之怕是早被背后的人拿捏了,雾隐也是被他们操控的地方,用来掩人耳目,甚至筛选可用的人。他和苏晚的失踪,就是用完就弃,典型的卸磨杀驴。"
她翻到牛皮本最后一页,是李苒画的老火车站简易布局,三号站台被红笔圈了三遍,旁边写着"储物室"三个字。"炼聚阴阵必有阵眼,看这布局,三号站台的储物室最偏,又挨着火场核心,阵眼八成就在那。那些戴面具的人拎着阴罐往那跑,就是为了养阵眼,雾隐的猎杀局,怕是也是为这阵眼铺路。"
李苒俯身看着布局图,眼底凝着冷光,指尖划过三号站台的轮廓,语气冷戾:"林伯死前总说,看到黑罐子在站台晃,里面有东西在叫,怕是他无意间撞见了养阵的过程,才被灭口。周明发现了火场的蹊跷,也落了个自杀的下场,这背后的人,手伸得够长,心也够狠。"
沈梦清将牛皮本合上,抬手揉了揉眉心,眼底的散漫尽数敛去,只剩与李苒相合的冷厉:"他们搞雾隐这一场猎杀,筛选所谓的强者,根本不是找什么队友,要么是挑些厉害的人守阵,要么就是把我们当祭品,等阵眼大成拿精血祭。合着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别人挑好的猎物。"
"不管是哪种,都由不得他们。"李苒直起身,走到工具箱旁,拉开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摆着几柄磨得锋利的短刃,还有几瓶特制的药剂。
她指尖抚过刃面,冷光映在眼底,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既然他们布了局,那我们就陪他们玩玩。这三天,先把老火车站的底摸透,再顺着顾衍之、苏晚的线索往下查,看看藏在雾隐背后的人到底是谁。二十三条人命,不能就这么白死了。"
沈梦清点头,从椅子上起身,又摸出那颗柠檬糖,捏在指间看了看,没再吃,只是把它轻轻放回糖盒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
她眼底的散漫尽数敛去,只剩与李苒相合的冷厉:"搭档一场,自然要陪你把这账算清楚。这老城的秘密,这雾隐背后的黑手,总得有人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