机器轰鸣了三天，黄泥沟农副产品加工厂的车间里却透着一股诡异的“空荡”。
虽然工人们都在岗，但因为没有原料，大家只能对着空荡荡的流水线发呆，或者反复擦拭那些锃亮的设备。这种“空转”的每一天，烧的不是煤，是陈默的心血，更是大家伙儿对未来的盼头。
没有订单，就没有生意。
林浅把一叠厚厚的电报和信件摔在桌子上，眼圈发红：“默哥，省城的那几家大供销社和食品厂，我都联系了。他们都说咱们的厂子是新开的，没信誉，不敢下大单。有的甚至说，除非咱们先供货试用，满意了再谈合同。”
“先供货？”陈默冷笑一声，“咱们连买原料的钱都是借的，哪来的本钱垫资？”
“那怎么办？工人们虽然现在是日结工资，但大家看着机器不转，心里都发慌。二叔刚才还来问我，是不是厂子开不下去了。”林浅急得直掉眼泪。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几个村民正探头探脑地往厂里看，手里提着篮子，里面装着刚挖出来的竹笋和晒干的菌子。
那是乡亲们送来的“投名状”，也是他们最后的指望。
陈默的眼神突然变得锐利起来。他转过身，盯着林浅：“没有订单，咱们就造订单！没有信誉，咱们就用真金白银砸出信誉！”
“什么意思？”
“那些大客户不敢下单，是因为怕咱们供货不稳定，怕品质不行。”陈默抓起外套披在身上，“只要让他们看到咱们的仓库是满的，看到咱们的货源源不断，他们自然就会信！”
“可是钱呢？”
“借！”陈默吐出一个字，“我去镇上的信用社，把二叔卖房的钱，加上我的车，全部抵押！我要在三天内，把仓库填满！”
林浅惊呆了：“默哥，你疯了？万一收满了货，大客户还是不要，咱们就全完了！那时候连本带利，咱们得背一辈子债！”
“不赌这一把，咱们现在就已经完了！”陈默的目光灼灼，“林浅，你信不信我？”
林浅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咬了咬牙，擦干眼泪：“信！我去写借条！”
当天下午，黄泥沟炸开了锅。
陈默在厂门口贴出了收购令：现款现货，绝不拖欠！竹笋、干菌、野山椒，有多少收多少，价格比往年收购商高出两成！
村民们一开始还不敢信，直到陈默让人把一箱箱现金搬到桌子上，一手交货，一手数钱，现场“哗哗”的数钱声成了最动听的乐章。
“默娃子这是动真格的啊！”
“快快快，回家把后山的笋都挖出来！”
“别挤别挤，都有份！”
三天时间，陈默像个疯子一样，不仅借遍了能借的钱，还发动所有村民满山遍野地收山货。
三天后，加工厂巨大的仓库里，堆积如山的麻袋一直顶到了房梁。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菌香和笋香。
陈默站在货堆顶端，手里拿着一张刚刚拟好的加急电报，那是发给省城最大食品厂——“红星罐头厂”厂长的。
电报内容只有一句话：【货已备足百吨，品质上乘，随时可验。若君不至，货将转售他处。】
这是一场豪赌。
赌注是陈默的身家性命，是全村人的信任。
赢了，黄泥沟从此翻身；输了，万劫不复。
“默哥，车来了。”林浅跑上货堆，指着厂门口。
一辆黑色的吉普车卷着尘土驶入厂区。车门打开，走下来一个穿着中山装的中年人，正是红星罐头厂的刘厂长。他身后跟着几个质检员，一脸狐疑地看着这堆积如山的货物。
“陈默？你小子好大的口气。”刘厂长背着手，语气傲慢，“你真能在三天内凑齐这么多一级货？”
陈默从货堆上跳下来，拍了拍手上的灰，不卑不亢地笑道：“刘厂长，货就在这儿，验验不就知道了？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货可不等人。刚才县外贸局的王局长也打电话问我呢，说是要不要给我留点。”
刘厂长脸色一变。他这次来，本来是想压价，顺便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没想到，这小子真搞出了这么大动静。
质检员们很快钻进货堆，取样、检测、品尝。
半小时后，质检员向刘厂长点了点头，低声说了几句。刘厂长的脸色从怀疑变成了惊讶，又从惊讶变成了惊喜。
“好！好得很！”刘厂长走到陈默面前，伸出了手，“陈老弟，是个干大事的人！这货我要了！而且，我要跟你签长期的独家供货合同！”
陈默握着刘厂长的手，掌心全是汗，但脸上却云淡风轻：“刘厂长爽快。不过，既然是长期合同，这价格嘛，咱们得重新谈谈。”
刘厂长一愣，随即大笑：“哈哈，你小子，算盘打得精！行，就按你说的办！”
送走刘厂长，签下那份沉甸甸的供货合同，陈默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林浅冲过来扶住他，眼泪止不住地流：“默哥，咱们成了……咱们真的成了！”
陈默看着仓库里那些原本可能烂在地里的山货，如今变成了通往富裕的门票，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这场豪赌，他赢了。
但他知道，这只是开始。有了订单，真正的挑战——如何保质保量地完成生产，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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