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已深,月亮躲进了云层,乱石坡上一片漆黑,唯独工地上的几盏探照灯将夜空撕开几道口子。
为了抢在雨季来临前把地基打好,陈默下了死命令:三班倒,人歇机不歇。
凌晨一点,工地上弥漫着机油味和尘土味,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工人们虽然还在操作着机械,但动作明显迟缓了许多,哈欠声此起彼伏。连包工头老张都熬得双眼通红,靠在挖掘机履带旁直揉太阳穴。
“停——!都停下!”
陈默突然出现在工棚前,手里拿着个大喇叭喊道。
“咋了陈老板?出啥事了?”老张吓了一跳,连忙爬起来。
“吃饭!都给我过来吃饭!”陈默把喇叭一扔,指了指工棚方向,“今晚我亲自下厨,谁不来就是看不起我陈默!”
工人们面面相觑,肚子却不争气地咕咕叫了起来。大家带着一身灰土,呼啦啦涌进了临时搭建的工棚。
一进工棚,一股浓郁霸道的肉香就扑面而来,瞬间勾起了所有人的馋虫。
只见工棚中央支起了一口直径半米的大铁锅,下面柴火烧得正旺,火苗舔着锅底。锅里咕嘟咕嘟炖着大块的五花肉、土豆和干豆角,汤汁浓稠,油花翻滚。旁边还放着几大筐刚蒸好的白面馒头,热气腾腾。
“我的娘咧,这也太香了!”
“陈老板,这真是你做的?”
陈默系着条不知从哪借来的围裙,手里拿着个大铁勺,脸上沾着烟灰,却笑得格外灿烂:“那是!我在部队炊事班练过手艺。大家白天出大力气,晚上这顿必须得补!管饱!管够!”
老张也不客气,拿起一个馒头,夹了一大块流油的肥肉塞进去,一口咬下去,满嘴流油:“好!真他娘的香!这手艺,比县城大饭店的大厨都强!”
工人们也不拘束了,纷纷围坐在大锅旁,狼吞虎咽起来。这一刻,没有什么老板和工人,只有一群为了生活打拼的爷们儿。
就在这时,林浅提着一个保温桶走了进来。
“陈默,歇会儿吧。”林浅走到陈默身边,接过他手里的铁勺,盛了一碗肉汤递给他,然后从保温桶里倒出一碗深褐色的液体,“这是我爹留下的秘方泡的药酒,专治跌打损伤和过度劳累,你给大伙儿分分。”
陈默接过药酒,一股辛辣醇厚的味道瞬间钻进鼻孔。他看着林浅忙碌的身影,心里暖烘烘的。
“来!兄弟们!”陈默举起那只缺了口的大海碗,“今天大家辛苦了!这碗酒,我敬大家!咱们现在虽然是在乱石坡上吃土,但我向大家保证,等厂子建起来,咱们顿顿有肉吃,月月有奖金!”
“好!”
“陈老板,冲你这话,这活儿干得值!”
二叔端着碗,激动得老泪纵横:“默娃子,你是咱们黄泥沟的恩人啊!跟着你干,心里踏实!”
众人纷纷举杯,浑浊的药酒在碗里晃荡,映着每个人粗糙却充满希望的脸庞。
“干了!”
陈默仰头将药酒一饮而尽,火辣辣的液体顺着喉咙烧进胃里,驱散了深夜的寒意,也点燃了胸中的热血。
大家围坐在一起,一边大口吃肉,一边畅想着未来。
“等厂子建好了,我也让我家那小子来学技术,不种地了!”
“我想攒钱把家里的土房翻修成砖瓦房。”
“我要买辆摩托车,带着媳妇去县城逛!”
工棚里充满了欢声笑语,原本枯燥艰苦的加班夜,竟变得像过年一样热闹。
老张抹了一把嘴上的油,看着陈默,感慨道:“陈老板,我老张干工程十几年,见过不少老板。有的开豪车住别墅,但手底下的人骂娘;你这就一工棚,可大家伙儿心齐。这厂子,能成!”
陈默笑了,他拍了拍老张的肩膀,目光透过工棚的门帘,看向外面漆黑的夜色。
“因为咱们是在给自己干,给黄泥沟干。这乱石坡上的每一块石头,以后都是咱们的金砖。”
夜深了,风依旧在吹,但乱石坡上却不再寒冷。
那一夜,工棚里的灯光亮到了天明。那一锅大炖肉和那碗烈性药酒,成了所有人心中的“加油站”。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照在乱石坡上时,挖掘机的轰鸣声比往常更加响亮,工人们的号子声也喊得震天响。
因为他们知道,前面有肉吃,后面有路走,身边有兄弟。
这厂子,建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