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山里的雾气还没散尽,陈默就扛着锄头,背着竹篓出了门。林浅手里提着个水壶,亦步亦趋地跟在他身后。
“媳妇,这山路不好走,你慢点。”陈默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伸出一只手,护着林浅跨过那些长满青苔的乱石。
“我不怕,我想去看看你是怎么赚钱的。”林浅喘了口气,脸颊红扑扑的,眼神里却透着一股韧劲。
陈默心里一暖,没再多说什么,只是脚下的步子迈得更稳了些。
今天的目的地是后山的“老鹰嘴”。那里地势险要,平时很少有人去,但陈默知道,那里有一窝宝贝。
前世,他为了还债,曾无数次进山寻找山珍。他知道哪棵树下的松茸最肥,哪片腐叶土里藏着鸡枞,更知道哪种颜色鲜艳的蘑菇碰都不能碰。
到了地头,陈默放下竹篓,眼神变得犀利起来。
“就在这儿等着,别乱跑。”陈默嘱咐了一句,便钻进了一片灌木丛。
林浅乖巧地点点头,找了块干爽的石头坐下。
不一会儿,陈默的声音传了出来:“媳妇,你看这个!”
林浅探头一看,只见陈默手里捧着一朵足有巴掌大的菌子,菌盖呈红褐色,菌柄粗壮洁白,散发着浓郁的异香。
“这是……赤松茸?”林浅有些惊讶。
“对,野生的,极品。”陈默咧嘴一笑,小心翼翼地用泥土把根部包好,放进竹篓里,“这玩意儿在县城的高级饭店,一斤能卖到八十块!这一朵就有一斤多!”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浅算是开了眼界。
陈默就像是有“透视眼”一样,专往那些不起眼的草丛里钻。鸡枞菌、牛肝菌、干巴菌……一样样珍贵的野生菌被他像变戏法似的挖了出来。
期间,林浅看到一簇颜色粉嫩可爱的蘑菇,刚想伸手去摘,就被陈默一声厉喝制止了。
“别动!”
陈默几步冲过来,一把拍掉林浅的手,脸色严肃得吓人:“那是‘见手青’的一种变种,没煮熟吃一口就能让你看见太奶!这种粉色的更是剧毒,碰都不能碰!”
看着陈默那紧张的样子,林浅心里非但没生气,反而涌起一股暖流。
“记住了吗?山里东西虽好,但那是拿命换的。以后我不在,你千万别自己瞎摘。”陈默语气严厉,眼神里却满是关切。
“知道了,听你的。”林浅乖巧地应道。
不到半天功夫,竹篓就满了。这一篓子山珍,拿到镇上收购站,少说也能卖个五六百块。在这个年代,这可是普通人家大半个月的收入。
陈默看着满满的收获,心里盘算着:先把这第一桶金拿到手,回头给林浅买块手表,再扯几尺花布做身新衣裳。
两人满载而归,刚走到村口的打谷场,就碰上了几个正在闲聊的妇女。为首的是村里的长舌妇王大妈,正嗑着瓜子,眼神在两人身上滴溜溜地转。
“哟,这不是咱们村的大秀才媳妇吗?”王大妈阴阳怪气地开了口,“怎么,跟着陈默去喝西北风啊?这陈默也是,好好的老师不教,带着媳妇去钻树林子,也不怕把林老师的脸都丢尽了。”
旁边的几个妇女跟着哄笑起来:“就是,林老师以前多白净的人啊,这才几天,鞋上都沾泥了。陈默,你可别把人家城里凤凰给带沟里去了。”
林浅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下意识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她脸皮薄,最受不了这种当众的指指点点。
陈默原本挂着笑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停下脚步,将背上的竹篓重重地往地上一顿,发出“砰”的一声闷响。笑声戛然而止。
陈默转过身,像一座铁塔一样挡在林浅身前,目光如刀,直直地盯着王大妈。
“王大妈,你这话什么意思?”陈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发寒的冷意,“我凭力气吃饭,靠本事赚钱,怎么就丢人了?”
“我……我就是随口一说……”王大妈被陈默的气势吓了一跳,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
“随口一说?”陈默冷笑一声,往前逼近了一步,“林浅是我明媒正娶的老婆,她是城里人,肯嫁到咱们黄泥沟,是看得起我,也是看得起咱们村!你们自己嘴碎就算了,别把脏水往她身上泼。”
他指了指竹篓里的菌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周围看热闹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睁大你们的眼看看!这一篓子野生菌,拿到镇上就是好几百块!够你们嗑半个月瓜子了!我陈默虽然现在穷,但我能让我媳妇吃上肉,穿上新衣!总比某些人,除了嚼舌根什么都不会强!”
全场鸦雀无声。
几百块?!
众人看着那竹篓里沾着泥土的菌子,虽然不懂行,但也知道野生菌金贵。
陈默转过身,当着所有人的面,温柔地帮林浅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刘海,声音瞬间柔和下来:“媳妇,咱们走,回家给你炖鸡汤喝。别理那些闲人,日子是过给自己的,不是演给别人看的。”
说完,他一把背起竹篓,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林浅,头也不回地往家走去。
林浅被陈默牵着,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粗糙却温暖的力量,看着那个宽阔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角却高高扬起。
身后的打谷场上,王大妈啐了一口瓜子皮,酸溜溜地说:“神气什么……也就是走了狗屎运。”
但这一次,没人再跟着起哄了。大家看着陈默离去的背影,眼神里多了一丝敬畏。
这陈默,好像真的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