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序第一次被白珩邀请去他家,是在兽形事件之后的第三天。
理由很正当——白珩说"上次那只小金毛的毛掉在我家沙发上了,你来认领一下"。季淮序站在白珩面前,杏眼眨巴眨巴地看着他,尾巴在后面慢悠悠地晃。他心想:掉毛认领?你直接说想让我去你家不就完了。但他没戳穿,只是弯着眼睛说:"好啊,我放学去。"
于是周五傍晚,季淮序第二次踏进了白家的门。
和上次吃饭不同,这次白珩亲自在门口等他。银白长发随意地披散着,换了件浅灰色的薄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学校里柔和了不少。他侧身让季淮序进来,然后关上门,转身往客厅走——季淮序跟在他后面,好奇地环顾四周。上次来光顾着吃了,这次才发现白家的装修细节有多精致——落地窗前的海景、白色大理石地板、线条简洁的木质家具,空气中飘着淡淡的雪松香薰。
但他没来得及细看,因为白珩推开了一扇门。
"我的房间。"白珩站在门口,侧身让他进去,"你说要认领狗毛的——自己找。"
季淮序探头往里一看,整个人定住了。白珩的房间和他在外面给人的感觉完全不同——没有冷冽的线条和简洁的几何感,取而代之的是满眼的毛绒和柔软。地板上铺着浅灰色的长绒地毯,踩上去像陷进了云朵里。床上铺着一床厚实的、米白色的毛绒被子,蓬松得像一大团棉花糖,被子上还散落着几个不同大小的软枕。空调开着,温度刚好,不冷不热,带着一种让人想立刻倒下去睡一觉的舒适。
季淮序的浅金色垂耳"唰"地竖起来了。尾巴在身后翘到最高。他站在门口,杏眼亮晶晶地看着那团蓬松的被子,嘴角不自觉地张开了一点,露出一个小小"哇"的口型。"……你房间好软。"他的声音带着一种被震撼到的轻飘飘,"这是毛绒被子吗?好厚啊——我能摸一下吗?"
白珩靠在门框上,双手抱臂,冰蓝色的眼睛里有一点淡淡的笑意:"你进去就能摸。"
季淮序脱了鞋踩进地毯里——脚掌陷下去半寸,软得他整只狗都轻微晃了一下。他一步一步走到床边,伸手触碰那床米白色的毛绒被子。触感蓬松绵密,手指陷进去就拔不出来,像摸到了一团巨大的、温热的棉花。季淮序的尾巴开始剧烈地摆动。他回头看了白珩一眼——白珩依然靠在门框上没有进来,但冰蓝色的眼眸正看着他,安静而专注。
"我、我能躺一下吗?就一下。"季淮序的声音里带着一种他努力想压但压不住的期待。
白珩的嘴角那个微不可见的弧度又出现了:"嗯。"
季淮序"噗"地一下倒在了床上。整个人陷进那团蓬松的毛绒被子里,浅金色的绒毛和米白色的绒毛混在一起,分不清哪儿是哪儿。空调的凉风从头顶轻轻吹下来,裹着雪松的淡香,他舒服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尾巴在床上慢慢地、慵懒地扫了一下。他的脸埋在被子里蹭了蹭,发出一种介于"呜"和"嗯"之间的、极其满足的哼哼声。
然后他的尾巴尖扫到了什么东西——硬硬的、长条状的、用纸袋包着的东西。
季淮序翻了个身,从被子里刨出了那个纸袋。拆开来——里面是一根巨大的骨头形状的狗狗零食,白褐相间,表面烤得微微焦黄,散发着浓郁的肉香和芝士气息。这根零食比他的小臂还长,胖乎乎的,整根棒子被纸袋裹得严严实实,一看就是精心买来的。季淮序举着那根零食,从床上坐起来,杏眼瞪圆了,看了看零食,又看了看白珩。
白珩还靠在门框上。他把脸微微偏开了一点,银白发丝垂落下来遮住了半张侧脸,但季淮序能看见他耳根处那一片极淡的薄红。"……上次烤肠,你每次都分我一半。"白珩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像在陈述一个不重要的细节,"这个就当……回礼。"
季淮序举着那根巨大的狗狗零食,低头闻了一下——浓郁的肉香和芝士味扑进鼻腔,他的尾巴从慵懒的慢速摆动直接冲上了高速档。他张大嘴咬了一口。零食外壳酥脆,内里软韧,肉味在齿间炸开,带着芝士的咸香和一点点蜂蜜的回甘。他含着那一口嚼着,腮帮子鼓鼓的,杏眼亮得像装了灯泡。
"好好吃——"他的声音含着食物含含糊糊的,但每一个字都带着真实的、纯粹的快乐。他又咬了一口。然后举着那根零食朝白珩的方向递了一下,"……你也吃一口?"
白珩看着他——看着他嘴角沾着的零食碎屑,看着他鼓鼓的腮帮子和那双亮晶晶的杏眼。然后他走过来了。他走到床边,俯身,就着季淮序的手——在那根被咬过两口的零食的另一端,也咬了一小口。咀嚼的动作依然优雅,咽下去之后他直起身,语气平平的:"不错。"
然后他坐到了床边。侧身坐在季淮序旁边,背靠着床头,随手拿了一本书翻开。空调的凉风轻轻吹着他的银白发梢,浅灰色的毛衣衬得他的肩线放松而舒展。季淮序坐在他旁边,抱着那根巨大的零食,一口一口地啃着,尾巴在被子上慢慢地晃。
房间里安静又舒服。空调吹着冷风,毛绒被子裹着季淮序的半条腿,手边是那根巨大的、吃不完的狗狗零食。白珩在旁边翻书的沙沙声细细碎碎的,像最温柔的白噪音。季淮序啃着啃着,身体的重量慢慢往白珩那边歪了过去——他的肩膀抵上了白珩的手臂,浅金色的垂耳蹭到了白珩的银白长发,尾巴搭在白珩的膝盖上,尾尖随着他啃零食的动作轻轻一翘一翘的。
白珩翻书的手停了一下。然后他继续翻了一页。他没有推开季淮序。甚至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让他靠得更稳当一些。
季淮序嘴里嚼着零食,含含糊糊地说:"白珩,你房间真的好舒服。"没有叫学长,直接叫的名字。带着零食碎屑的鼻音和一点困意,像在说梦话。白珩的手指在书页边沿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点:"那你……以后经常来。"
季淮序嚼着零食的腮帮子停了一下。然后他"嗯"了一声,从鼻子里发出的,尾音翘着,像只被撸舒服了的小狗在回应。他往白珩那边又靠了靠,整个人窝进了那团棉花糖一样的被子里,手里还攥着那根巨大的零食。空调风轻轻吹着,雪松的香气绕在周围,白珩翻书的声音细细沙沙的。季淮序的眼睛慢慢闭了起来。尾巴还搭在白珩的膝盖上,尾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晃着——越来越慢,越来越慢。
白珩低头看了他一眼。浅金色的小金毛兽人蜷在他身边,垂耳软塌塌地搭在枕头上,手里抱着半根没啃完的零食,呼吸绵长而均匀——睡着了。空调风把他的碎发吹得轻轻颤动,尾巴尖搭在白珩的膝盖上,最后一下晃完之后,安静地不动了。
白珩合上了书。他伸手,把那床毛绒被子轻轻拉上来,盖住了季淮序的肩膀。动作很轻很轻,像怕吵醒一只正在打盹的幼犬。他的手指在被角边停了一下,然后收了回去。
他靠在床头,银白发丝垂落在枕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暮色渐渐暗下来的海面。空调继续吹着冷风,房间里暖融融的。他的嘴角那点弧度,在暮光里慢慢、慢慢地加深了,深到了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程度。季淮序睡在旁边,抱着半根零食,缩在棉花糖一样的被子里,尾巴尖偶尔在睡梦中轻轻勾一下。
白珩低头看了他很久。然后他把自己那本书重新打开,就着床头灯的光继续读。另一只手搭在被子边沿,指尖碰到了季淮序的尾巴尖,没有收回。空调的风吹过来,把两个人的头发轻轻拂动,银白和浅金色在枕边挨在一起,像两片落在一起的羽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