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世·第六章·巡视领地

季淮序又一次兽形失控了。这次是在学校，而且来得猝不及防。

事情发生在午休时间。他刚吃完午饭，正趴在教室的桌上打盹，浅金色的垂耳软塌塌地垂在桌面上，尾巴从椅子边缘搭下去，尾尖懒洋洋地晃着。然后又是那种熟悉的眩晕感——他还没来得及"渡鸦"一声，整个人就在课桌底下"噗"地缩成了一团浅金色的毛球。

他趴在地板上，瞪着四只小短腿，尾巴僵着，耳朵竖着，杏眼瞪得滚圆。教室里还有几个同学在聊天，他紧张地把自己缩进课桌底下最深处的阴影里。幸好大家都忙着各聊各的，没人注意到桌底下多了一只小金毛。

【渡鸦：宿主，您又触发了幼年态回溯。可能是因为您午饭后喝的那杯牛奶温度偏高……或者是因为您刚才睡觉的时候梦到了白珩摸您头的感觉。系统推测是后者触发了强烈情绪波动。】

季淮序趴在桌底下，尾巴懊恼地甩了一下，发出一声细小的"呜"。

更糟糕的是，下课铃响了。同学们陆续站起来准备去上下午第一节课，季淮序的课桌被搬开，他暴露在了光天化日之下——一只浅金色的小金毛幼犬蹲在教室地板上，仰着头，杏眼水汪汪地看着四面八方围过来的同学们。

"哇——好小的狗！"

"谁的狗跑进来了？"

"好可爱！！它的耳朵好大！"

季淮序僵在原地。他尾巴夹着，耳朵压平了，四只小短腿微微发抖。然后他听到人群外面传来一个洪亮的声音，带着一种"让开让开让本大爷看看"的张扬劲儿：

"谁谁谁？哪儿呢哪儿呢？我闻着味儿了！"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一个高大的身影大步流星地挤进来——身形比季淮序高了将近一个头，肩膀很宽，一头乱蓬蓬的红棕色短发像炸开的蒲公英。头顶上竖着一对同样红棕色的、尖尖的立耳，身后拖着一根粗壮蓬松的、尾巴尖带着白毛的大尾巴。他有一双圆圆的琥珀色眼睛，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浑身散发着一种"全世界都是我好哥们儿"的热情。

阿拉斯加犬兽人。三年级，体育生，姓陆名昂，原身关系最好的损友。

"卧槽！"陆昂蹲下来，琥珀色的眼睛瞪得圆溜溜的，盯着地板上那只小毛团，"小金毛！还这么小！跟我家楼下那只好像——不对，这毛色、这耳朵、这尾巴——"他吸了吸鼻子，然后整个人凝固了半秒，猛地转头看向四周，"这味儿……季淮序呢？季淮序跑哪儿去了？"

季淮序在地板上仰着毛茸茸的小脑袋，对着陆昂发出了一声细小的、带着求救意味的"呜——"

陆昂低头看了看他。又吸了吸鼻子。那双琥珀色的眼睛从困惑变成了震惊，又从震惊变成了某种"我懂了但我不能在这儿说"的了然。他一把将季淮序从地板上捞起来——动作利落，力道有点莽但掌心很暖——往自己脑袋上一放，然后对四周的同学咧嘴一笑："这是我表弟家的小狗！我帮忙看一会儿！走了走了上课了！"

同学们散开了。陆昂顶着一只小金毛走出教室，走到走廊拐角没人的地方，伸手把季淮序从头顶薅下来，双手捧在面前，瞪着他："季淮序？是你吧？我闻着你味儿了！你怎么变成——这样了？！"

季淮序蹲在他掌心里，尾巴尴尬地晃了一下，发出一声心虚的"汪"。

陆昂的眼睛亮得像两颗琥珀灯泡："卧槽牛啊！你还有这个技能？！怎么变的？能教我——不对你先别解释——"他忽然想到什么，把季淮序重新放回头顶，声音压低但掩不住兴奋，"走走走我带你溜一圈！你在我头顶上威风一下！当狗的时候也要有气势！"

季淮序扒着他的红棕色短发："汪汪汪汪汪汪！"（放我下来！我不要巡视领地！）

陆昂完全没理他。他大步流星地往走廊那边走，边走边兴奋地跟头顶上的季淮序对话："你趴稳了！别掉下来！你看前面那些人——咱俩就这么走过去——你眼神凶一点！对！就跟我说的一样！"

季淮序趴在他头顶，浅金色的绒毛和陆昂的红棕色短发混在一起，四只小短腿扒拉着他的发根，垂耳被风吹得往后飘。他瞪着乌溜溜的杏眼看着前方——走廊上三三两两的学生看到这一高一矮的组合，都露出了不同程度的惊讶或忍笑的表情。陆昂趾高气昂地走着，像带着自己最得意的战利品在巡街；季淮序趴在他头顶，生无可恋地耷拉着耳朵，但尾巴不受控制地翘了起来。

"看到了吗？"陆昂压低声音说，"那些人都看呆了！他们肯定在想'这狗好可爱这人好帅'——你看那边那个女生在拍照！快看快看！"

季淮序偏头看了一眼——确实有人在举手机。他"呜"了一声，把脸埋进陆昂的红棕色发顶里，耳朵完全压平了。但尾巴尖还在翘着。

他们就这样走过了一整条走廊，经过二年级教室门口的时候，季淮序余光里捕捉到了一个银白色的身影。他猛地从陆昂头顶抬起头来。

白珩正站在三年级教室门口，手里拿着一本书，冰蓝色的眼睛越过走廊的人群，精准地落在了陆昂头顶上那团浅金色的毛球上。季淮序和白珩对视了。季淮序僵在陆昂头顶，四只小短腿微微收紧，耳朵竖着，尾巴翘着——整只金毛呈现出"被当场抓包"的僵硬状态。白珩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他的视线从季淮序身上移到陆昂身上，又从陆昂身上移回季淮序身上。冰湖表面平静无波，但季淮序的犬类直觉告诉他——那底下好像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一度。

陆昂完全没注意到。他继续昂首挺胸地往前走，边走还边跟头顶的季淮序聊天："季淮序，你说咱俩这组合像不像国王和他的坐骑？不对——你应该当坐骑——但你现在太小了骑不了我——那这样，你当国王，我是你的御前侍卫！你看前面那些平民百姓，都在给咱们让路！"

季淮序趴在陆昂头顶，心里骂了一长串"汪汪汪汪汪汪"，但他发出的声音只有几声细小的、心虚的"呜"。他的目光一直黏在走廊尽头白珩消失的方向——那人转身进教室之前，视线在他们身上多停了一秒。比平时多了一秒。

【渡鸦：宿主，刚才白珩的好感度有轻微的波动。从36降到了35。原因条目——'疑似被其他犬科兽人头顶放置'。备注：白珩对您被人放在头顶这件事似乎不甚愉悦。】

季淮序把脸埋进陆昂的红棕色头发里，尾巴无力地垂下来。

陆昂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巡视路线："下一站去小卖部！闻着烤肠的味儿了！季淮序你爱不爱吃烤肠来着？你不是天天买吗？等会儿我给你叼一根——不对我现在是人类形态叼不了——那我买给你！咱俩蹲小卖部门口吃！你趴我头顶上吃！多有排面！"

季淮序在心里骂了一句脏话。

但他发现自己的尾巴翘起来了。小卖部。烤肠。白珩刚才看他的那个眼神——好像低了1点好感度，但那一秒的停驻又好像不止是生气。他趴在陆昂的头顶上，被风把浅金色的绒毛吹得乱糟糟的，四条短腿扒着那丛红棕色短发，默默地想：等恢复人形了，他得去白珩面前晃一圈。烤肠最好买两根。

现在。先让陆昂带他去小卖部吧。反正都丢人丢到这份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