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淮序来圣樱的第十三天,养成了一个雷打不动的习惯——每天下午放学,校门口那辆烤肠车旁边必然有他。
那辆烤肠车是校门口一个小摊贩推的,铁板上滋滋冒着油光,红亮亮的烤肠在滚动的铁棍上翻转,表皮被烤得微微焦皱,裂开的地方露出里面油润的肉色,刷一层秘制酱料,撒上孜然和辣椒粉,拿竹签串好,两块钱一根。季淮序第一次路过的时候被香气勾住了脚,买了两根,吃完之后他的杏眼亮了,浅金色的垂耳翘起,尾巴在身后摆出了小型台风。
从那以后,他每天必买。有时候一根,有时候两根,心情特别好的时候三根。他蹲在校门口旁边的花坛边,咬一口烤肠,酥脆的外皮在齿间碎裂,里面的肉汁烫得他"嘶嘶"地吸着凉气,但腮帮子鼓着嚼得欢快,尾巴在旁边慢悠悠地晃。
白珩就是在这样的场景里,第二次主动出现在季淮序的视野里的。
那天下着小雨,季淮序撑着一把透明的伞蹲在花坛边啃烤肠。雨丝打在伞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他的浅金色垂耳被雨气打得微微湿润,绒毛黏成一缕一缕的,尾巴蜷在身侧,尾尖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积水。他咬了一大口烤肠,鼓着腮帮子嚼,杏眼看着远处灰蒙蒙的海面发呆。
然后他的耳朵往后转了转。他听到皮鞋踩在湿漉漉路面上的声音,步伐均匀,间距一致,但比平时慢了一些——慢到足以让他在嚼完嘴里的这口之前,那人已经走到了他旁边,停住了。
季淮序抬头。
白珩站在他面前,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银白色的长发在灰暗的天色下泛着冷冽的珠光。他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一件薄薄的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的脖颈线条清瘦修长,下颌线在雨幕的灰光里显得格外利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正低垂着,落在季淮序脸上——准确地说是落在他嘴角那一点烤肠的酱料上。
季淮序含着一嘴烤肠肉,腮帮子鼓着,杏眼瞪圆了,愣了两秒才"咕"地咽下去。"白、白学长?你怎么——"
白珩没有回答。他微微弯下腰,伸手,从季淮序的嘴角——拇指轻轻一抹,把那点酱料蹭掉了。动作快而自然,像拂去一片落在他肩上的花瓣。然后他直起身,拇指在指腹上碾了一下,看了一眼,语气平淡:"辣椒酱。"
季淮序的脑子"嗡"了一声。他瞪着白珩,嘴里还残留着烤肠的肉香和热度,嘴角被他指尖蹭过的地方像被烫了一下。他的尾巴从蜷缩状态猛地弹开,在雨中摆了一个半圆,浅金色的垂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浅金色变成了浅粉色。
"你、你——"他结巴了两声,然后低头看着自己手里那根还剩半截的烤肠,鬼使神差地递了过去,"……你吃吗?"
白珩低头看了一眼那根被咬过的烤肠。竹签上还留着季淮序的齿痕,酱料被咬得缺了一块,露出里面微微冒热气的肉。然后他抬起冰蓝色的眼睛,看了看季淮序那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我是不是做错事了"的杏眼,和他身后还在微微晃动的、沾了雨水的蓬松尾巴。
白珩伸手接过了那根烤肠。他低头,在季淮序咬过的地方——同一个位置——咬了一口。动作优雅,咀嚼时没有发出任何声响。咽下去之后他评价了两个字:"不错。"
然后他把烤肠还给了季淮序。转身,黑色伞面在雨幕里划过一道弧线,银白长发在肩胛骨之间扫过,步伐依然平稳,但比来的时候略微——几乎不可察觉地——慢了一点点。
季淮序举着那根烤肠,整个人石化了。他低头看着竹签上那个被白珩咬过的缺口——和之前自己的齿痕叠在一起,边缘整齐,残留着微不可见的银色碎发——他的脸从耳根红到了脖底,尾巴炸成了毛球,在雨中竖着一动不动。
【渡鸦:宿主,好感度从29涨到了32。涨点触发时刻:您递烤肠的时候,以及……他咬了一口的时候。系统检测到他在咬的时候闭上了眼睛,约0.8秒。】
季淮序把烤肠举到嘴边,犹豫了半秒,然后嗷呜一口咬了下去——在同一个位置,叠着两个人的齿痕。他嚼着那口肉,腮帮子鼓鼓的,杏眼盯着白珩消失的方向,心里炸成了一锅粥。
那之后,季淮序的烤肠事业非但没有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每天一根变成每天两根,偶尔三根。他坐在花坛边啃烤肠的时候,会多留一个心眼——白珩今天会不会路过?果然。从那天下雨开始,白珩几乎每天都会"恰好"在放学时间经过校门口。"恰好"路过花坛边,"恰好"看到他蹲在那儿啃烤肠,然后"恰好"停下来多看了那么几秒钟。
有时候白珩什么也不说,只是站着看他把一根烤肠吃完,然后转身走了。季淮序每次都能感觉到那双冰蓝色的目光落在他的尾巴上、耳朵上、腮帮子鼓起来的弧度上。他的尾巴越摇越欢,耳朵越吃越翘,烤肠越买越多。
但问题是——季淮序发现自己的攻略进度好像卡住了。好感度在32到35之间晃了快一周,不上不下,像一台被什么东西卡住的齿轮。
"渡鸦,"某天放学后,季淮序蹲在花坛边啃着今天的第三根烤肠,尾巴垂着没怎么晃,"他到底在想什么?天天来看我吃烤肠,天天不说话,好感度就涨那么一丁点儿——他是不是把我当路边的小狗了?来看一眼就走那种?"
【渡鸦:宿主,系统分析显示,白珩的行为模式并非"投喂流浪动物"。他几乎每天都会调整路线经过校门口,但从不主动和您搭话。这种矛盾行为表明他在克制某种冲动。另外——您有没有注意到,他每天看您的时间在逐渐延长?第一天是7秒,今天已经到15秒了。】
"十五秒?"季淮序咬了一口烤肠,鼓着腮帮子嚼,"十五秒就够他涨0.5好感度?"
【渡鸦:涨点不是按秒数计算的。系统推测,对他来说,仅仅是"确认您还在那儿"这件事本身,就已经构成了稳定的情感供给。他在积累安全感。高岭之花往往需要极长的观察期,才能确认一个人是值得信任的。】
季淮序嚼着烤肠,杏眼盯着远处灰蓝色的海平面。雨早就停了,空气里还残留着湿润的草木气息。他的尾巴在后面慢慢晃了一下,尾尖微微翘着。
"……行吧。"他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鼓着腮帮子含含糊糊地说,"那我就天天在这儿啃。他来看就来看。我吃我的。"
他说完站起来把竹签扔进垃圾桶,拍拍手往家的方向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校门口那个方向——白珩的身影果然站在教学楼一楼的廊柱下面,隔着半个广场的距离看着他。银白长发被晚风轻轻吹起,冰蓝色的眼睛在灰蓝色的天光下像两片平静的冰湖。
季淮序收回目光,大步往前走。尾巴在身后翘着,慢悠悠地晃了一下。他没有看到,在他转身之后,白珩的唇线有了一点点变化——左侧的嘴角,0.2毫米的上扬,持续了大约两秒,然后恢复了原位。
第二天下午放学。季淮序照例蹲在花坛边啃烤肠。这次他买了两根,一根自己咬了一口,然后抬头看了看四周——白珩正从不远处走过来,黑色的伞没有撑(今天没下雨),银白长发被风微微吹散了几缕搭在脸侧。他走到季淮序面前停住,一如既往地低头看着他。
季淮序把手里那根没咬过的烤肠递了过去。
白珩低头看了看,又看了看季淮序。季淮序的杏眼里带着一种"我都给你买好了你别客气"的坦然,尾巴在后面小幅度地晃着。白珩伸手接过来,咬了一口。这次他没有在季淮序咬过的地方下口,而是咬了另外一头。吃完一口之后他把烤肠还给季淮序,然后伸手——极其自然地在季淮序的头顶轻轻按了一下。
"明天别买这么多。"白珩说。声音和往常一样清冷,但尾音有一丝几乎听不出来的柔和,"肠胃会不舒服。"
然后他转身走了。步伐和之前一样均匀平稳,但季淮序注意到——他左手的手指在身侧微微曲了一下,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放开了。
季淮序举着那根被白珩咬了一口的烤肠,蹲在花坛边上,尾巴在后面慢慢摇。他低头看了一眼竹签上的齿痕——干净的、整齐的、属于白珩的印记。然后他嗷呜一口咬下去,鼓着腮帮子嚼,杏眼弯成了月牙。
"渡鸦。"他在心里说。
【渡鸦:在。】
"他刚才摸我头了。"
【渡鸦:是的。系统记录了。好感度涨了1点,目前36。另外——他摸您头的时候,手指在您头顶的垂耳根部停留了约0.4秒。可能是在确认触感。】
季淮序把脸埋进蓬松的尾巴里,整只小金毛的绒毛从浅金色变成了浅浅的粉。他的尾巴蜷着把自己裹成了一个毛球,在花坛边慢慢滚动了一小圈。
"……他明天还会来看我吃烤肠吗?"
【渡鸦:系统推测——会的。】
季淮序从尾巴里抬起半张脸,杏眼亮晶晶地看着校门口的方向。白珩的身影已经消失在转角了,但他刚才摸过季淮序头顶的那只手,留在发间的温度好像还没散。季淮序把最后一口烤肠塞进嘴里,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尾巴在身后翘得高高的,步子轻快。
明天。他还要买烤肠。最好买三根。一根自己吃,一根给白珩,一根留着备用——万一他今天心情好,可能想吃第二口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