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渐渐沉了下来,病房里开了灯,暖黄的光线落在祁同辰脸上,却掩不住他眼底的冷意。
老周的效率很高,挂了电话不到两小时,就发来一长串信息。内容不算特别机密,大多是赵瑞龙公开场合的行程和山水集团的工商信息,但其中一条引起了祁同辰的注意——三天前,赵瑞龙在汉东国际酒店宴请过客人,陪客名单里有个名字很陌生,叫“刀疤强”。
“刀疤强……”祁同辰指尖在手机屏幕上敲了敲,这个外号听起来就不像善茬。他立刻给小王发了条信息,让他查这个刀疤强的底细。
刚放下手机,病房门被推开,祁同娟拎着保温桶走了进来,眼圈红红的:“哥,我听同伟说你出事了,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祁同辰连忙调整表情,挤出一丝温和的笑:“小伤,怕你担心。你怎么来了?孩子谁看着?”
“让他爸看着呢。”祁同娟把保温桶放在桌上,打开盖子,里面是热气腾腾的排骨汤,“我炖了一下午,你快喝点补补。”
她给祁同辰盛了一碗,看着他手臂上的纱布,眼泪又掉了下来:“哥,到底是谁把你伤成这样?同伟说你卷进命案里了,是不是真的?你别怕,我们找最好的律师……”
“傻丫头,哭什么。”祁同辰接过汤碗,温声道,“哥没杀人,是被人陷害的。放心,很快就没事了。”
“真的?”祁同娟半信半疑。
“哥什么时候骗过你?”祁同辰喝了口汤,目光落在她略显憔悴的脸上,“最近家里没什么事吧?有没有陌生人打听你们?”
祁同娟愣了一下,仔细想了想:“好像没有……就是前天下午,有个送快递的,问我是不是祁同伟的妹妹,我说不是,他就走了。”
祁同辰的心猛地一沉。果然,对方早就盯上祁同娟了。
“以后再有人问起同伟,你就说不认识,知道吗?”祁同辰严肃地说,“不管是谁,哪怕是亲戚朋友,都别承认。”
祁同娟被他的语气吓到了,点点头:“我知道了,哥。”
兄妹俩聊了会儿家常,祁同娟怕孩子没人管,没多待就走了。祁同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眼神重新冷了下来。
对方已经开始试探,说明留给自己的时间不多了。
这时,手机响了,是小王打来的。
“祁先生,查到刀疤强了。”小王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本名叫张强,以前是道上混的,因为故意伤害罪坐过牢,去年刚出来。现在跟着赵瑞龙的一个手下做事,负责山水集团的‘安保’,说白了就是打手。”
“他和那三个死者有联系吗?”祁同辰追问。
“有!技术队恢复了其中一个死者的通话记录,案发前一天,他和刀疤强通过三次电话,最后一次是在案发当晚七点半,正好是您去仓库之前。”
线索对上了!
祁同辰的手指在床沿轻轻敲击着,脑海里飞速还原着案发经过:刀疤强受赵瑞龙指使,找到欠赌债的三个混混,许以好处让他们设局引自己去仓库,然后趁自己被打晕,杀人灭口,再把凶器塞到自己手里,伪造斗殴杀人的现场。而那辆山水集团的奥迪A6,恐怕就是刀疤强他们用来接送混混、处理痕迹的工具。
“小王,帮我个忙。”祁同辰的声音低沉下来,“想办法弄一份刀疤强的近期活动轨迹,尤其是案发当晚的行踪。还有,查一下他和赵瑞龙的资金往来。”
小王犹豫了一下:“祁先生,这已经超出我的权限了……”
“我知道。”祁同辰道,“你不用亲自去查,找个信得过的技术科同事,就说是祁厅长的意思,让他悄悄查,不要声张。事成之后,我让同伟记他一功。”
小王咬了咬牙:“行,我试试!”
挂了电话,祁同辰靠在床头,思索着下一步该怎么走。刀疤强只是个马仔,就算抓到他,他未必会供出赵瑞龙,甚至可能被人灭口。必须找到更直接的证据,一击致命。
他想起老周发来的信息里,提到赵瑞龙最近频繁往返于京州和吕州之间。吕州……高育良以前当市委书记的地方,也是山水集团最早发家的地方。那里会不会藏着什么秘密?
正想着,病房门被推开,季昌明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一个拎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戴着金丝眼镜,文质彬彬。
“祁同辰,介绍一下,这位是省检察院反贪局的陈海局长。”季昌明指了指身边的人。
陈海伸出手:“祁先生,你好。”
祁同辰和他握了握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陈海,陈岩石的儿子,为人正直,但在复杂的官场里,这份正直有时反而会成为软肋。
“季检察长,陈局长,是有新进展了吗?”祁同辰开门见山。
季昌明没坐,直接道:“刀疤强我们已经控制起来了,但他拒不承认参与了仓库的案子,只说案发当晚在陪客户喝酒,有不在场证明。”
“不在场证明?”祁同辰挑眉,“谁能证明?”
“他的几个手下,还有一个所谓的‘客户’,都是山水集团的人。”陈海推了推眼镜,语气带着不满,“明显是串供。”
“那辆奥迪车呢?”
“车被送去保养了,案发当晚的行车记录仪被格式化了。”季昌明沉声道,“赵瑞龙那边说,车是公司的公用车辆,谁都能开,查不到具体是谁在用。”
果然是早有准备。
祁同辰沉默片刻,道:“刀疤强有个情妇,住在城南的丽景小区,对吧?”
季昌明和陈海同时愣住:“你怎么知道?”
这条信息是老周刚刚发来的,刀疤强每个月都会去情妇那里几次,出手阔绰。
“猜的。”祁同辰淡淡道,“道上混的,大多离不开女人和钱。你们审他的时候,有没有提过他的情妇?”
陈海摇摇头:“我们还没查到这一步。”
“去查。”祁同辰看着他们,“刀疤强这种人,对兄弟可能讲义气,但对女人,尤其是情妇,往往藏不住秘密。他最近给没给她转钱?转了多少?案发当晚,他情妇有没有见过他?这些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季昌明和陈海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讶。这个祁同辰,对审讯的套路似乎格外熟悉,完全不像个普通的生意人。
“我让人去查。”陈海立刻拿出手机安排。
季昌明看着祁同辰,眼神复杂:“你好像对这些很懂?”
“以前开建材店,接触过不少三教九流的人,听多了也就知道了。”祁同辰面不改色地撒谎。
季昌明没再追问,道:“如果刀疤强真的招了,能牵扯出赵瑞龙,这案子就不简单了。山水集团背后的关系网很深,我们需要更确凿的证据。”
“我明白。”祁同辰点头,“我这边也会留意,如果有新线索,会及时告诉你们。”
季昌明和陈海没多留,很快就离开了。他们一走,祁同辰立刻给老周发信息,让他查刀疤强情妇的详细信息,尤其是最近的资金流水。
做完这一切,他感觉有些疲惫,靠在床头闭目养神。
迷迷糊糊间,他仿佛又回到了湄公河上的货轮,刺鼻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交织在一起,耳边是毒贩们疯狂的嘶吼……他猛地睁开眼,额头上全是冷汗。
原来,那些记忆从未消失。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是沉溺于过去的时候,他必须赢,为了自己,为了祁同伟,为了祁同娟一家。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震动了一下,是老周发来的信息:刀疤强情妇账户上,案发第二天收到一笔五十万的转账,汇款人是一个陌生的皮包公司,背后实际控制人指向赵瑞龙的一个远房亲戚。
祁同辰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五十万,封口费,或者说是杀人的酬劳。
他立刻把信息转发给陈海,附带一句:“刀疤强情妇,丽景小区3栋201室,这笔钱或许能让她开口。”
发完信息,他放下手机,看向窗外。夜色已深,京州市的灯火如同繁星,点缀在黑暗中。但在这片繁华之下,多少肮脏的交易正在悄然进行?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赵瑞龙不会坐以待毙,接下来的反击一定会更猛烈。
但他已经准备好了。
他从枕头下摸出一个小小的录音笔,是他让小王偷偷带进来的。刚才和季昌明、陈海的对话,他都录了下来。不是不信任他们,而是在这个漩涡里,任何证据都要自己留一份。
“赵瑞龙,高育良,李达康……”祁同辰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神越来越坚定,“不管你们是谁,挡了我的路,就别怪我不客气。”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的电话。
“同伟,帮我办出院手续,我明天要出去。”
“哥,你的伤还没好……”
“没时间等了。”祁同辰打断他,“有些事,必须我亲自去查。你安排一下,找个隐蔽点的地方,我暂时不能回家。”
祁同伟沉默了几秒,似乎明白了什么:“好,我马上去办。你想查什么?我陪你去。”
“不用,你留在厅里,稳住局面。”祁同辰道,“记住,不管听到什么消息,都不要冲动。等我的信。”
挂了电话,祁同辰看着窗外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汉东的棋局,该由他来落子了。而第一步,就是去吕州,看看那片看似平静的土地下,到底埋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