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祁同辰就办理了出院手续。祁同伟派来的司机将他送到一处隐蔽的老小区,这里是省厅早年的家属院,大多住着退休干部,安保严格,却不惹眼。
“祁先生,这是钥匙,生活用品都备齐了。有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司机将一个沉甸甸的帆布包递过来,里面是换洗衣物和一些现金。
“替我谢谢同伟。”祁同辰接过包,目送司机离开后,转身进了单元楼。
房间不大,两室一厅,家具都是旧的,但收拾得干净。祁同辰简单收拾了一下,便拿出手机给老周打电话。
“吕州那边有眉目了吗?”
“祁哥,你让我查的山水集团在吕州的项目,还真有点问题。”老周的声音带着一丝兴奋,“他们五年前拿了块地,说是建生态公园,结果暗地里盖了一批别墅,卖给了不少大人物,而且价格低得离谱,明显是利益输送。”
“有名单吗?”
“哪那么容易拿到。”老周叹了口气,“不过我查到,负责那个项目的是赵瑞龙的副手,叫刘新建,现在还在吕州任职,听说和高育良以前的秘书关系很近。”
祁同辰眼神微凝。刘新建,这个名字他有印象,后来成了汉东油气集团的董事长,也是赵瑞龙的核心盟友之一。
“帮我查一下刘新建的行程,还有他常去的地方。”
“没问题,不过祁哥,你真要去吕州啊?那边可是赵瑞龙的地盘,不安全。”
“没事,我心里有数。”祁同辰挂了电话,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街道。他知道此行凶险,但吕州的那个项目,很可能是撕开赵瑞龙防线的突破口,他必须去。
下午,祁同辰换上一身普通的夹克,背着帆布包,悄无声息地登上了前往吕州的长途汽车。
四个小时后,汽车抵达吕州汽车站。祁同辰没有立刻去市区,而是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然后给老周发了条信息,让他把刘新建的资料发过来。
很快,手机收到了一份详细的文档。刘新建,五十岁,现任吕州市开发区副主任,负责招商引资,名下有两套房产,一辆奔驰车,妻子是中学老师,儿子在国外留学。表面上看,没什么异常,但老周标注了他每个周末都会去城郊的一家私人会所,名叫“静园”。
“静园……”祁同辰看着这两个字,若有所思。这种私人会所,往往是官商勾结的温床。
第二天一早,祁同辰打车去了开发区管委会附近,找了家茶馆坐下,假装喝茶,实则观察着管委会的大门。
上午九点多,一辆黑色的帕萨特缓缓驶出管委会,车牌号是吕州政府的公务车。祁同辰认出开车的人正是刘新建,副驾驶上还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祁同辰立刻结了账,拦了辆出租车跟了上去。
帕萨特没有去别处,径直开到了静园门口。刘新建和那个男人下了车,被门口的服务生恭敬地迎了进去。
祁同辰让出租车停在街角,远远地看着。静园坐落在一片竹林里,大门紧闭,门口有保安站岗,看起来戒备森严。
他拿出手机,对着静园的大门拍了几张照片,然后发给老周:“查一下这家会所的背景,还有刚才和刘新建一起进去的那个男人是谁。”
等了大概半个小时,老周的信息回来了:“静园的法人是个空壳公司,实际控制人还是赵瑞龙。和刘新建一起进去的,是吕州市委书记孙连城的秘书,叫张涛。”
孙连城?祁同辰挑了挑眉。孙连城后来因为不作为被沙瑞金批评,没想到他早就和赵瑞龙的人有勾结。
就在这时,一辆黑色的奥迪A6缓缓驶来,停在静园门口。车门打开,下来一个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身材高大,面容严肃,眼神锐利,正是李达康。
祁同辰心中一动。李达康这个时候来吕州做什么?他现在应该是林城市委书记,怎么会出现在吕州的私人会所?
只见李达康皱着眉,似乎不太情愿地跟着服务生走进了静园。
祁同辰沉思片刻,决定等在这里。他有种预感,今天或许能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
一个小时后,静园的大门再次打开,李达康率先走了出来,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刘新建和张涛跟在后面,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似乎在解释着什么,但李达康根本不理会,径直上了车,疾驰而去。
又过了一会儿,刘新建和张涛也出来了,两人站在门口说了几句,然后各自上车离开。
祁同辰立刻让出租车跟上刘新建的帕萨特。
帕萨特没有回管委会,而是开到了一家高档商场的地下停车场。刘新建下车后,走进了商场,直奔奢侈品区,在一家手表店门口停了下来,和一个穿着旗袍的导购员说了几句话,然后拿着一个精致的盒子走了出来。
祁同辰让出租车停在商场对面,看着刘新建拿着盒子上了车,然后开车去了市纪委家属院。
他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进去。纪委家属院的安保不是他能轻易混进去的。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祁同辰犹豫了一下,接了起来。
“是祁同辰先生吗?”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我是李达康。”
祁同辰心中一惊:“李书记?您怎么知道我的号码?”
“我让秘书查的。”李达康的声音很直接,“刚才在静园门口,我看到你了。你一直在跟着刘新建,对吧?”
祁同辰没想到会被李达康发现,他定了定神:“是,我想了解一些关于山水集团在吕州项目的事。”
“我在你对面的咖啡馆等你,进来聊聊吧。”李达康说完,便挂了电话。
祁同辰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走进了那家咖啡馆。
李达康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杯黑咖啡。他看到祁同辰进来,抬了抬手示意他坐下。
“祁先生,开门见山吧。你为什么要查山水集团?”李达康看着他,眼神锐利如刀。
“因为我怀疑他们和我身上的案子有关。”祁同辰没有隐瞒,将仓库命案的经过简略地说了一遍,隐去了自己重生的事,只说是被人陷害。
李达康静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直到他说完,才缓缓开口:“赵瑞龙的手段,确实够狠。”
“李书记似乎对他很了解?”
“何止了解。”李达康端起咖啡喝了一口,语气带着一丝嘲讽,“我在林城搞开发区的时候,他就想过来圈地,被我挡回去了。这个人,眼里只有钱,为了利益什么都敢做。”
祁同辰看着他,忽然问道:“李书记今天来静园,也是为了山水集团的事?”
李达康放下咖啡杯,脸色沉了下来:“刘新建找我,说想把林城的一个新能源项目引到吕州来,让我帮忙牵线。我一猜就没好事,果然,他话里话外都在替山水集团说情,想让我在他们那个生态公园项目上松松手。”
“您答应了?”
“我李达康虽然想搞政绩,但绝不为虎作伥!”李达康的声音提高了几分,“那个项目根本就是违规操作,我已经让市纪委介入调查了,没想到他们动作这么快,竟然想通过孙连城来压我。”
祁同辰心中一动。李达康竟然也在查这个项目?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李书记,我知道一些关于那个项目的内幕,或许能帮到您。”祁同辰缓缓道,“山水集团在公园里盖了违规别墅,卖给了不少官员,刘新建是具体负责人。”
李达康眼神一凛:“你有证据吗?”
“暂时没有,但我知道他们的销售记录很可能藏在静园的会所里。”祁同辰道,“刘新建每个周末都会去那里,很可能是去处理这些见不得光的账目。”
李达康沉默了片刻,道:“静园的背景不简单,硬闯肯定不行。而且没有确凿的证据,就算进去了也查不到什么。”
“我有办法。”祁同辰看着他,“李书记,我们可以合作。”
“合作?”李达康挑眉,“你想怎么做?”
“我需要您帮我一个忙,调开静园的部分安保力量。”祁同辰压低声音,“剩下的,交给我。”
李达康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在判断他的可信度。过了好一会儿,他才缓缓点头:“可以,但你必须保证安全,而且查到的证据,要第一时间交给我。”
“一言为定。”
两人简单商量了一下计划,决定后天晚上行动。李达康会以检查消防安全的名义,让消防部门去静园突击检查,吸引大部分安保的注意力,祁同辰则趁机潜入会所,寻找销售记录。
离开咖啡馆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祁同辰没有回旅馆,而是打车去了静园附近,借着夜色的掩护,仔细观察着会所的布局和安保情况。
静园的围墙很高,上面装着铁丝网,门口有两个保安站岗,里面隐约能看到巡逻的保安身影。后门在竹林深处,相对隐蔽,但也有一个保安亭。
祁同辰绕着围墙走了一圈,发现西北角的围墙外有一棵大树,树枝正好伸到围墙里面,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他记下位置,又观察了一会儿巡逻保安的换班时间,才悄悄离开。
回到旅馆,祁同辰拿出纸笔,画下静园的简易地图,标注出保安的位置和巡逻路线,然后开始思考潜入的细节。他知道,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旦被发现,不仅会前功尽弃,还可能有生命危险。
深夜,祁同辰躺在床上,却毫无睡意。他想起了前世的战友,想起了那些出生入死的日子。那时的他,为了正义,可以不顾一切。现在,他依然如此,只是守护的东西,从抽象的正义,变成了具体的家人和这片土地上的公平。
“赵瑞龙,刘新建……”祁同辰低声念着这些名字,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你们的好日子,到头了。”
他闭上眼睛,养精蓄锐,等待着后天晚上的行动。他知道,那将是一场硬仗,但他已经做好了准备。
吕州的夜色,沉静如水,却暗流涌动。一场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