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昌明离开后，病房里的空气仍带着紧绷的余韵。祁同伟刚要安排手下调取资料，手机突然响了，屏幕上跳动的名字让他脸色微变。
“是高育良书记。”他低声对祁同辰说，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同伟，你哥哥的事，我听说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沉稳厚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情况怎么样？”
“高书记，我哥他……”祁同伟看了一眼病床上的祁同辰，“人醒了，但被卷进一桩命案里，季昌明刚来过。”
“命案？”高育良的声音顿了顿，“具体怎么回事？”
祁同伟简明扼要地说了下情况，末了补充道：“高书记，这肯定是个圈套，有人想借机搞我。”
“我知道。”高育良的声音冷了几分，“汉东这潭水，最近不太平。你先稳住，别轻举妄动。你哥哥那边，我会让省厅的技术队再去现场复核一遍，确保没有遗漏。”
“谢谢高书记。”
挂了电话，祁同伟松了口气。有高育良这句话，至少技术层面不会被人动手脚。他转回头，却见祁同辰正盯着床头柜上的那份现场报告，眉头微蹙。
“哥，高书记会帮忙协调技术队，我们再等等结果。”
祁同辰没抬头，指尖在报告上划过：“这三个人的身份信息，你查过吗？”
“查了，都是些街头混混，欠了一屁股赌债。”祁同伟道，“我怀疑是被人买通，故意设局害你。”
“买通？”祁同辰指尖停在“赌债”两个字上，“欠了多少？谁的钱？”
祁同伟一怔：“这个……还没细查。”
“去查。”祁同辰抬眼，目光锐利，“尤其是他们最近半个月的资金往来，还有通讯记录。能让三个亡命徒铤而走险，背后的人给的好处绝对不少，而且很可能就在他们出事前有过接触。”
他的思路清晰得让祁同伟有些惊讶。印象里的大哥，虽然为人踏实，但从没表现出这种对细节的敏锐。就像……换了个人。
“好，我现在就让人去查。”祁同伟立刻拿出手机拨号，语气严肃地吩咐下去。
等他挂了电话，祁同辰忽然问：“同伟，你最近在查什么案子？”
祁同伟眼神闪烁了一下：“没什么，就是些常规的治安案件。”
祁同辰看着他，缓缓道：“是山水集团吧？”
“你怎么知道？”祁同伟猛地抬头，满脸震惊。山水集团的问题他一直瞒着家里，大哥怎么会知道？
祁同辰没解释——总不能说自己是从电视剧里看来的。他只是淡淡道：“赵瑞龙的公司，在汉东根基太深，你动他们，等于动了很多人的蛋糕。这次的事，说不定就和他们有关。”
提到赵瑞龙，祁同伟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确实在暗中调查山水集团的非法交易，赵瑞龙几次三番给他施压，都被他顶了回去。如果真是赵瑞龙下的手，那这个人的胆子也太大了。
“我会留意。”祁同伟沉声道。
这时，病房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进来，身后跟着两个护士：“祁先生，该换药了。”
祁同辰点头，配合地伸出手臂。纱布被解开，伤口狰狞地暴露出来，周围还泛着青紫。医生用镊子夹着酒精棉擦拭，疼得祁同辰指尖微颤，但他脸上没露出丝毫表情。
这种疼，比起他卧底时受过的伤，根本算不了什么。
换完药，医生叮嘱道：“伤口有点发炎，最好再观察两天。另外，你的家属最好不要在这里逗留太久，病人需要静养。”
祁同伟刚想说话，祁同辰便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护士看着。记住我刚才说的，查资金和通讯记录，还有……小心行事。”
祁同伟知道大哥说的是对的，他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反而可能因为他的身份引来更多关注。他点了点头：“哥，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我让队里的小王在楼下守着，有情况他会第一时间处理。”
说完，他又看了一眼祁同辰的伤口，才转身离开。
病房里安静下来，祁同辰靠在床头，闭上眼睛梳理思绪。
现在的时间点，应该是李达康还在林城当书记，沙瑞金尚未到汉东的时候。高育良和祁同伟的关系还没到后来那般微妙，赵瑞龙的山水集团正借着某些官员的庇护疯狂扩张。
而他，祁同辰，一个本该是小人物的存在，突然被推到了风口浪尖。
杀人嫌疑还没洗清，背后的黑手虎视眈眈，祁同伟那条路又注定充满危险……他必须尽快找到破局的方法。
正想着，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祁同辰看了一眼，接起：“喂？”
“祁先生，别来无恙。”电话那头的声音经过处理，嘶哑得像砂纸摩擦，“没想到你命这么大，居然没死。”
祁同辰眼神一凛：“是你？”
“是我又怎么样？”对方轻笑一声，带着恶意，“提醒你一句，别想着翻案，也别连累祁厅长。不然，下次可就不是这么简单了。”
“你是谁？为什么要针对我们？”祁同辰追问。
“你不需要知道。”对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只需要记住，你现在就是个杀人犯。乖乖认罪，还能少受点罪。否则……你的妹妹祁同娟，还有她那个刚上小学的儿子，我可不敢保证他们的安全。”
提到祁同娟，祁同辰的瞳孔骤然收缩。那是他在这个世界唯一的妹妹，性格柔弱，嫁给了一个普通工人，日子过得平淡安稳。对方竟然连她都查出来了，还想用她来威胁自己！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从心底窜起，祁同辰的声音瞬间冷得像冰：“你敢动她试试。”
“呵，试试就试试。”对方似乎笃定他不敢反抗，“给你三天时间，乖乖在认罪书上签字。不然，等着给你外甥收尸吧。”
电话被猛地挂断，听筒里只剩下忙音。
祁同辰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手臂上的伤口被牵扯得隐隐作痛，但他丝毫没有察觉。
威胁他可以，但用家人来要挟，触碰了他的底线。
在前世，他当卧底时，为了不连累家人，整整五年没回过家，甚至不敢接家里的电话。他最清楚家人被威胁的滋味，那是能把人逼疯的绝望。
“想玩是吧？”祁同辰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那就陪你们玩玩。”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对方敢打电话，说明要么是狂妄，要么是有恃无恐。但无论哪种，这通电话都暴露了一个信息——他们很在意他是否认罪，甚至不惜用家人来施压。
这反过来证明，他们心虚了。
现场一定有他们没处理干净的痕迹，或者那三个人的身份里藏着线索。
他立刻拿起手机，拨通了祁同伟留下的那个小王的电话。
“王警官吗？我是祁同辰。”
“祁先生，您有什么吩咐？”电话那头传来年轻警察恭敬的声音。
“帮我查个人，我妹妹祁同娟，她住在哪，今天有没有异常情况。另外，派人悄悄跟着她，保护她的安全，不要让她知道。”祁同辰语速极快地说道。
“是，我马上去办！”小王没有丝毫犹豫。
挂了电话，祁同辰又想起什么，掀开被子就要下床。护士正好进来查房，见状连忙拦住：“祁先生，您要去哪？您的伤还没好，不能下床！”
“我去趟卫生间。”祁同辰道。
护士不放心，跟着他到了卫生间门口。祁同辰关上门，却没有立刻解决生理问题，而是走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向外看。
医院在市中心，楼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对面是一栋写字楼，楼顶有几个监控探头正对着医院这边。
他的目光扫过写字楼的窗户，忽然停在其中一扇紧闭的百叶窗上。那里是十三楼，角度正好能看到他病房的位置。
是巧合吗？
祁同辰眯起眼睛，记下那个位置，然后不动声色地回到病房。
他躺回床上，拿起那份现场报告重新翻看。报告里附了几张现场照片，仓库是废弃的建材仓库，地面满是灰尘，除了他们四个人的脚印，还有一些模糊不清的轮胎印。
“轮胎印……”祁同辰盯着照片，“是什么车型的？”
报告里没写，看来技术科还没分析出来。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又响了，这次是小王打来的。
“祁先生，查到了。您妹妹家一切正常，我已经安排了两个同事在她家小区门口守着，不会让任何人靠近。”
“好，谢谢。”祁同辰松了口气。
“对了祁先生，刚才李检察长派人来过，说技术科有新发现，让您醒了之后给他回个电话。”小王补充道。
祁同辰心中一动：“知道是什么发现吗？”
“不清楚，他们没说。”
“我知道了。”
挂了电话，祁同辰看着季昌明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季昌明这个时候联系他，会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他想了想，还是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很快被接起，季昌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祁同辰？”
“是我，季检察长。听说技术科有新发现？”
“嗯。”季昌明顿了顿，“现场发现了一枚不属于你们四个人的指纹，在仓库角落的一根钢管上。另外，轮胎印比对出来了，是一辆黑色的奥迪A6，最近三个月在仓库附近出现过三次。”
祁同辰的眼睛亮了起来。指纹和轮胎印，这绝对是关键线索！
“指纹库里有匹配的吗？奥迪车的车主查到了吗？”
“指纹还在比对，奥迪车的车主……”季昌明的声音沉了下来，“登记在山水集团名下。”
果然是赵瑞龙！
祁同辰握着手机，指节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
“季检察长，这算不算新的证据？”
“算。”季昌明的语气严肃起来，“我已经让人去查那辆奥迪车最近的行驶轨迹，还有山水集团和那三个死者的联系。祁同辰，你最好祈祷这一切和你没关系，否则……”
“我没什么好祈祷的。”祁同辰打断他，声音冷硬，“我只希望季检察长能秉公执法，不管背后是谁，都能查到底。”
季昌明沉默了几秒，道：“我会的。有新进展，我会通知你。”
电话挂断，病房里再次陷入寂静。
祁同辰望着窗外，阳光刺眼，却照不进这汉东官场的层层迷雾。
赵瑞龙既然敢动手，就绝不会轻易罢休。接下来，肯定还有更阴险的手段在等着他。
但他不会退缩。
前世，他能在刀光剑影的毒窝里活下来，靠的不是运气，是狠劲，是脑子，是护着身后人的决心。
现在，他有了新的家人，有了必须守护的人，只会比以前更狠。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记忆里的号码。那是原主以前开建材店时，认识的一个修电脑的朋友，据说在黑客技术上有些本事。
“喂，是老周吗？我是祁同辰……帮我个忙，查个人，赵瑞龙，山水集团的……对，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最近的行程和接触过的人……钱不是问题，我要最快的速度。”
挂了电话，祁同辰躺回床上，闭上眼睛。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要让那些躲在暗处的人知道，祁同伟的哥哥，不是他们想捏就能捏的软柿子。
汉东这潭水，该搅一搅了。而他祁同辰，就是那块最硬的石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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