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百货大楼前,陈默把摩托车停得稳稳当当。
“陈默,咱不买这个吧?太贵了。”秀禾看着橱窗里那辆崭新的“永久牌”自行车,眼睛虽然亮晶晶的,手却死死拽着陈默的袖子,“家里不是还有那辆二八大杠吗?修修还能骑。”
“那车链条都松了,骑一圈掉三回链子,还得你下来推。”陈默不由分说,拉着她走进店里,“再说了,那车是我的,这车是专门给你买的。以后上山挖‘沙地香’,你骑这个,省力。”
“可是……”
“没有可是。”陈默直接拍出一沓钱,“老板,要那辆红色的,带车筐的。”
六百块钱,眨眼间就去了三百八。
秀禾心疼得直抽气,可当陈默把那辆锃亮的红色自行车推到她面前,扶着她坐上去时,她摸着那冰凉的镀铬车把,心里又像是喝了蜜。
“走,再去那边。”陈默意犹未尽,又拉着她去了家电区。
这次秀禾死活不肯进去了:“那是卖电视机的地方,咱家连黑白电视都没有,进去干啥?”
“不买电视,买个电饭锅。”陈默指了指柜台里的新式电饭锅,“以后你不用再烧火做饭了,也不用大冬天蹲在风口里淘米,手都冻裂了。”
“那玩意儿费电……”
“费电我也买。”陈默二话不说,又掏钱。
等到两人满载而归回到黄泥沟时,日头已经偏西了。
陈默的摩托车后座绑着那个大纸箱(电饭锅),秀禾骑着那辆崭新的红色自行车跟在旁边。这一红一黑两道风景线,瞬间成了村口的焦点。
“哟,这不是陈默和秀禾吗?”
正在大槐树下纳凉的二婶眼尖,一眼就瞅见了那辆自行车,嗓门立马提高了八度,“这……这是买了新车?”
“是啊,二婶。”秀禾有些不好意思,捏了捏刹车,停下车。
“哎呀,这得多少钱啊?”二婶围着自行车转了一圈,啧啧称奇,随即目光落在了陈默摩托车后座的大箱子上,“这是啥?电视机?”
“电饭锅。”陈默淡淡地回了一句,解开绳子把箱子卸下来。
“电饭锅?”二婶的声音瞬间尖利起来,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鸡,“我的天老爷,那玩意儿得好几百吧?陈默,你小子是不是疯了?刚卖了点野葱,就敢这么霍霍钱?”
这一嗓子,把周围乘凉的村民都招来了。
“就是啊,陈默,听说你上午刚卖了葱换了六百块?”
“六百块啊!够盖半间房了,你就这么造?”
“这败家玩意儿,秀禾也是,也不拦着点,以后日子不过了?”
七嘴八舌的议论声像苍蝇一样围了上来。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更多的人是那种“看吧,我就知道这小子不靠谱”的嘲讽。
“败家子”三个字,像针一样扎进秀禾的耳朵里。
她的脸涨得通红,手足无措地站在那里,刚买的新车仿佛烫手山芋。她下意识地看向陈默,想替他辩解,却又怕说错话惹得大家更不高兴。
“大家别急。”陈默把电饭锅抱在怀里,脸上挂着笑,眼神却冷了几分,“钱是我和秀禾凭本事挣的,怎么花是我们的事。再说了,秀禾跟着我吃了不少苦,买辆车、买个锅,怎么了?”
“怎么了?那是钱啊!”二婶翻了个白眼,“那是大风刮来的吗?这年头,谁家不是把钱攒着盖房娶媳妇,哪有像你们这样,刚见点响动就吃光用光的?”
“就是,这日子长着呢,哪能这么过。”有人附和。
秀禾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知道陈默是为了她好,可被这么多人指着鼻子骂败家,她心里难受。
就在陈默准备开口反击的时候,一只温热的小手突然紧紧握住了他的手。
秀禾抬起头,深吸了一口气,原本怯懦的眼神此刻竟然变得异常坚定。
“二婶,各位叔伯。”秀禾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这车,是陈默非要给我买的。他说我骑车稳当,上山挖葱能多装点。这锅,也是他非要买的,他说我手怕冷,不想让我冬天再碰凉水。”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周围那些看热闹的脸,声音提高了几分:“我知道大家觉得我们败家。可这钱,是我们起早贪黑,一脚泥一脚水从山上挖回来的。陈默没赌博,没喝酒,没去瞎混,他给我买东西,是心疼我。”
“我嫁给他三年,没穿过一件新衣裳,没吃过一顿饱饭。现在日子刚有点起色,他想着我,我有啥不知足的?你们说我败家,可我觉得,能遇上这么个知冷知热的男人,是我秀禾的福气!”
说完,秀禾眼圈红了,但背挺得笔直。她跨上那辆红色的自行车,对陈默喊道:“回家!给他们做饭吃!”
陈默愣住了。
他看着秀禾在夕阳下泛着红光的侧脸,看着她那副“护犊子”的霸气模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软得一塌糊涂。
“对,回家做饭。”陈默咧嘴一笑,跨上摩托车,“各位慢聊,我们先走了。”
摩托车的轰鸣声响起,掩盖了身后村民们的窃窃私语。
一路无话。
到了家门口,秀禾停好车,刚要进屋,就被陈默从身后一把抱住了。
“秀禾。”陈默把头埋在她的颈窝里,声音闷闷的,“你刚才……真威风。”
秀禾破涕为笑,转过身推了他一把:“去你的,还不是怕你跟他们吵起来。咱们是过日子的人,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陈默看着她,眼里满是柔情:“秀禾,你放心。以后,我让你在全村人面前,都能挺直了腰杆走路。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陈默的媳妇,是全天下最让人羡慕的女人。”
秀禾靠在他怀里,听着那有力的心跳,重重地点了点头:“嗯,我信你。”
那天晚上,黄泥沟最穷的那户人家,飘出了久违的肉香味。那是陈默用剩下的钱买的肉,用电饭锅焖了一锅香喷喷的红烧肉。
灯光下,两人相对而坐,吃得满嘴流油。窗外,月色如水,洒在那辆红色的自行车上,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