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城的早晨比村里热闹得多,三轮车、自行车、行人挤成一团。陈默把摩托车停在“聚鲜楼”后门的小巷里,那两大编织袋的“沙地香”往地上一放,立刻引来了不少异样的目光。
“去去去!哪来的乡巴佬,把这儿当菜市场了?”
一个穿着油腻围裙的帮厨刚提着泔水桶出来,看见挡路的两人,眉头立刻竖了起来,手里的大勺敲得桶沿砰砰响,“赶紧挪走,别挡着道!”
秀禾下意识地往陈默身后缩了缩,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脸上有些挂不住。
陈默却神色如常,甚至还得体地笑了笑:“师傅,我们不挡道。我是来送货的,找你们刘大厨。”
“送货?送什么货?”帮厨上下打量了陈默一眼,目光落在那两袋带着泥土腥气的野葱上,嗤笑一声,“送草啊?咱们聚鲜楼用的葱都是大棚里精选的,谁要你这野路子货色?赶紧走,不然叫保安了!”
“这草,你们刘大厨肯定想要。”陈默不卑不亢,弯腰拔出一株野葱,直接递到帮厨鼻子底下,“你闻闻。”
帮厨本想挥手打落,可那股浓烈冲鼻的异香直钻脑门,让他动作一滞。这味儿……确实比后厨用的那些水葱冲多了。
“等着!”帮厨狐疑地看了两人一眼,转身跑回了后厨。
没过两分钟,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正是聚鲜楼的主厨老刘。他手里还拿着把炒勺,一脸不耐烦:“谁啊?大早上拿把破草来捣乱?”
“刘大厨,幸会。”陈默上前一步,挡在秀禾身前,“我这有两百斤‘沙地香’,想请聚鲜楼尝尝鲜。”
老刘瞥了一眼地上的编织袋,冷哼道:“小伙子,别跟我拽文词儿。不就是野葱吗?满山都是,狗都不吃。我这儿忙着备菜呢,没空陪你过家家。”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刘大厨,这野葱若是做不出好菜,我分文不取,还倒赔您十斤猪肉钱。若是做出来了,您按市场价三倍收,如何?”陈默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子笃定。
老刘脚步一顿,转过身来,眯着眼打量着陈默:“口气倒不小。行啊,既然你这么说,我就给你个机会。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要是做出来的东西难吃,把你这摩托车扣下抵饭钱!”
“一言为定。”
进了后厨,热浪扑面而来。陈默没急着动手,而是先借了个盆,把那两袋野葱仔细清理了一遍,只留最鲜嫩的葱白和葱叶,洗净沥干。
“秀禾,帮我打五个鸡蛋。”陈默低声吩咐。
秀禾虽然紧张得手心冒汗,但动作却不含糊,利索地磕蛋、搅匀。
灶台前,陈默系上围裙,气场全变。他不再是那个在村里修地球的憨厚青年,而像是一位久经沙场的将军。
起锅,烧油。
猪油化开的瞬间,陈默将蛋液倒入,“刺啦”一声,蛋香四溢。他手腕翻飞,鸡蛋瞬间凝固成金黄的块状,盛出备用。
再次起锅,这次只放少许底油。陈默抓起一把“沙地香”,猛地投入锅中。
“轰!”
一股霸道至极的辛香味瞬间爆发,像是炸弹一样在狭小的后厨里炸开。原本还在切菜、洗碗的帮厨们全都停下了手里的活,一个个伸长脖子往这边看。
“好香!这是什么味儿?”
“这葱……劲儿这么大?”
老刘原本抱着胳膊看戏,闻到这股味道,眼睛也不由得亮了一下。这野葱的香气,竟然比他珍藏的干葱头还要浓郁醇厚,且带着一股山野特有的清冽。
陈默没有停手,待葱段炒至微软,边缘微焦,将金黄的鸡蛋回锅,大火快炒。盐、少许糖提鲜,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出锅!”
一盘色泽金黄翠绿、香气扑鼻的“葱爆土鸡蛋”被端到了案板上。
老刘咽了口唾沫,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块,顾不得烫,直接塞进嘴里。
“咔嚓。”
野葱清脆爽口,辛辣味经过高温爆炒转化为了浓郁的鲜甜,配上嫩滑的鸡蛋,口感层次丰富得令人咋舌。
老刘嚼了两下,动作停住了。他闭上眼,细细品味了一会儿,再睁开眼时,眼里的轻视早已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惊艳。
“好!好一个沙地香!”老刘把筷子一拍,大声喝道,“这味儿正!够野!够劲!”
他转头看向陈默,语气彻底变了:“小伙子,这葱你有多少?”
“山上还有,只要人手够,两天能挖五百斤。”陈默平静地回答。
“五百斤……”老刘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心里盘算了一下。这菜要是挂个“极品山珍”的名头,绝对能成店里的招牌。
“行,这东西我收了。”老刘伸出三根手指,“三块钱一斤,现结。”
秀禾倒吸一口凉气。三块钱一斤?这比猪肉还贵啊!
“成交。”陈默笑着伸出手。
“不过有个条件。”老刘握住陈默的手,压低声音说,“以后这葱,你只能供给我聚鲜楼,别的地儿我不许你去。”
“只要价钱公道,没问题。”
交易达成。老刘当场让会计结了六百块钱现金。
当那一沓红彤彤的钞票递到秀禾手里时,她手都在抖。六百块啊,这在村里够一家人嚼用大半年了。
走出聚鲜楼的大门,阳光正好。
秀禾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贴身口袋,又拿出来看了看,再揣进去,脸上笑开了花:“陈默,咱们真的发财了!”
陈默看着她那副财迷的小模样,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这才哪到哪。走,带你去买双新鞋,我看你那鞋底都磨偏了。”
“不买不买,还能穿呢!”秀禾虽然嘴上拒绝,脚步却诚实地跟着陈默往商场走去。
陈默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踏实极了。
这第一桶金算是稳了。接下来,该想想怎么把这漫山遍野的“野草”,变成真正的“摇钱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