猛地惊醒的瞬间,胸口一阵剧烈的起伏。
我大口喘着气,浑身被冰凉的冷汗浸透,后背紧紧黏在竹席上,一阵刺骨的凉意顺着脊背蔓延全身。窗外是盛夏午后最刺眼的天光,炽白的阳光穿过老旧的玻璃窗,直直落在床头,亮得有些晃眼。
房间里安安静静的。
没有风声轰鸣,没有细碎呢喃,没有铺天盖地的压抑与窒息。
只有窗外此起彼伏、平平无奇的蝉鸣,还有远处街巷里隐约传来的小贩叫卖声,是2011年新野小城最寻常不过的夏日声响。
我怔怔地躺着,愣了很久。
指尖微微发颤,心脏依旧跳得又急又重,像是刚刚从一场无边无际的窒息里挣脱出来。眼前还残留着无数细碎又真实的画面感,触感、光影、温度、耳边的声响,都清晰得仿佛刚刚亲身经历过,可睁眼的瞬间,一切尽数烟消云散。
原来,只是睡着了。
只是一场太长、太真、太过刻骨铭心的午觉。
我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冷汗,掌心湿漉漉的,带着睡醒之后的虚软无力。屋里的老旧吊扇慢悠悠转着,扇叶切割着燥热的空气,送来一阵微弱的凉风,一点点抚平我紧绷到极致的神经。
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脚,干净完整,没有半点狼狈慌乱,安稳又平实。
窗外的天很蓝,干净通透,烈日高悬,是盛夏最普通的模样。远处的田野静静铺展,街巷平和安静,没有任何诡异的阴影,没有超乎常理的庞大轮廓,天地万物,皆是正常的样子。
这场午觉,我睡得太沉了。
沉到坠入了一个漫长又荒诞的梦境,梦里的情绪真实得可怕,恐惧、窒息、无处可逃的压抑,层层叠叠裹着我,让我沉沦了整整一个午后。
我撑着身子缓缓坐起来,脑袋还有些昏沉发胀,像是熬了通宵一般疲惫。
小院里传来叔叔扫地的沙沙声,平淡又安稳,人间烟火气扑面而来。隔着窗户,能看见院子里晾晒的衣物,随风轻轻晃动,寻常又温暖。
我长长吐出一口气。
原来是虚惊一场。
这个燥热的夏天,我一直整日闷在家里,极少出门,许是太过无聊闷热,心神不宁,才会做这样跌宕又惊悚的怪梦。
我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
滚烫的热风瞬间涌进房间,裹挟着草木与泥土的盛夏气息,真实又鲜活。抬眼望向远处的白河河滩,视野开阔坦荡,田野青绿成片,河滩空旷宁静,安安静静躺在烈日之下,毫无异常。
没有伫立的身影,没有压迫的阴影,没有贯穿整座小城的低语。
一切,都是我午睡时分的南柯一梦。
可不知为何,即便明知是梦境,心底那股挥之不去的滞涩与惶恐,依旧久久不散。
梦里的所有感受太过真切,那种被宏大事物静静俯瞰的渺小感、独处旷野的不安、被未知注视的心悸,牢牢刻在神经里,无法随着梦醒彻底消散。
我抬手按了按胸口,慢慢平复急促的呼吸。
夏日的风依旧滚烫,蝉鸣依旧聒噪,小城依旧安然无恙。
阳光正好,岁月平静。
那场跌宕离奇的遭遇,终只是一场独属于我的、漫长的盛夏幻梦。
只是我隐隐觉得,这梦,真实得过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