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屋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深夜两点，笔记本电脑屏幕发出的蓝光映在江驰脸上，让他原本冷峻的轮廓显得更加苍白。屏幕上，Excel表格里的数字像是一把把红色的尖刀，刺眼得让人心慌。
“原材料上涨15%，代工厂要求预付80%定金，加上物流预付款……”江驰把计算器重重地按在桌上，声音沙哑，“缺口还有四十万。”
林听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那个还没拆封的“冬藏”样品，低着头不说话。
就在昨天，展会上签下的五千套订单还沉浸在喜悦中，可今天一早，供应商的一通催款电话就把他们打回了原形。
订单暴增是好事，也是催命符。
对于初创公司来说，现金流就是血液。现在，“云境”失血过多，如果三天内凑不齐这四十万原料款，上游工厂就会停工，违约金足以让他们直接破产。
“我算了算手头的流动资金，加上预售回款，只能撑两天。”江驰揉了揉眉心，眼中布满血丝，“如果周五下午五点前钱不到位，这批货就废了。”
“四十万……”林听喃喃自语。
对于两个刚毕业不久的大学生来说，这是一笔天文数字。
“我已经联系了之前认识的两个投资人，但他们要走流程，最快也要两周。”江驰苦笑一声，“远水解不了近渴。实在不行，我把那辆车卖了吧，虽然不值几个钱，但能凑一点是一点。”
“那也不够啊。”林听抬起头，眼圈红红的。
江驰沉默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这是他重生以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无力。前世商海沉浮，他见过无数企业因为资金链断裂而猝死，没想到这一世，这种窒息感依然如此真实。
难道真的要重蹈覆辙？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江驰回头，看见林听正费力地拖出一个沉甸甸的行李箱。那是她的旧箱子，平时都塞在床底最深处。
“你这是干什么？”江驰不解。
林听没有说话，只是蹲下身，颤抖着手输入密码。
“咔哒”一声，箱子开了。
里面没有衣服，也没有杂物，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十个牛皮纸信封，还有一张张存折。
江驰愣住了。
林听拿起一个信封，递给江驰：“这是我这两年画插画攒的稿费，平时我不怎么花钱，都存下来了。”
她又拿起一本存折：“这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教育基金，本来打算以后出国深造用的，密码是六个8。”
“还有这个，”她翻出一个红色的定期存单，“这是我大学毕业时爸妈给的嫁妆钱，虽然不多，但也有十万。”
林听把这些东西一股脑地塞进江驰怀里，眼眶终于红了，但眼神却异常坚定。
“江驰，我知道你不想让我操心钱的事。你是老板，你要面子，要统筹全局。但是……”她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一丝哭腔，“‘云境’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是我们两个人的孩子。我不能看着它死掉。”
江驰捧着那堆带着体温的钱，手有些微微发抖。
信封里是崭新的钞票，存折上是一笔笔积攒已久的数字。他知道，对于林听这样缺乏安全感的女孩来说，这些钱意味着什么。那是她的底气，是她的退路。
而现在，她把自己的退路，毫无保留地交到了他手里。
“听听……”江驰喉咙发紧，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你说过，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林听破涕为笑，胡乱抹了一把眼泪，“现在，狼来了，我们不能怂。”
江驰深吸一口气，将那些钱重新塞回箱子里，然后合上盖子，推到一边。
“这些钱，你收好。”
林听急了：“江驰，你嫌少？还是你觉得我在添乱？”
“不是。”江驰走过去，蹲下身，平视着她的眼睛，“这笔钱，算我借公司的。等‘云境’活过来了，我连本带利还给你，还要算你原始股的分红。”
林听愣了一下，随即用力地点头：“好！算我借的！但我不收利息，我要你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不管遇到多大的难关，都不许一个人扛着。”林听伸出小拇指，“我们要一起扛。”
江驰看着她稚嫩却坚毅的脸庞，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出小拇指，勾住了她的。
“好，一起扛。”
第二天一早，江驰带着林听凑来的二十万现金，加上自己东拼西凑的二十万，准时出现在了宏达塑胶制品厂的财务室。
当那一捆捆现金拍在桌子上时，原本一脸冷漠、准备下逐客令的厂长脸色终于变了。
“江总，够意思！”厂长拍了拍江驰的肩膀，“既然钱到了，机器立马给你开！我亲自盯着，保证三天后交货！”
走出工厂大门时，阳光正好。
江驰长舒一口气，感觉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林听站在台阶下等他，逆着光，笑得像一朵向日葵。
“搞定了？”她大声问。
“搞定了！”江驰大步走下台阶，一把将她抱了起来，在原地转了一圈。
周围的路人纷纷侧目，但两人毫不在意。
这一刻，他们不仅抢回了时间，更确认了彼此是可以把后背交给对方的战友。
资金链的危机解除了，但江驰知道，这只是开始。
真正的商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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