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宏业印刷”的车间里,机器轰鸣声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油墨味。
江驰和林听站在厂长办公室的门口,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报价单。
“不接!绝对不接!”
厂长姓王,是个挺着啤酒肚的中年人,此时正把江驰的订单需求表往桌上一摔,满脸的不耐烦。
“小伙子,你这是在逗我玩呢?五百个包装盒,还要做专色印刷,还要烫金,还要覆哑膜?你知道我这机器开机一次要调多少墨吗?光调试废料就够你这几百个盒子的钱了!”
王厂长喝了口茶,指了指门口:“去去去,去隔壁图文店打数码样,别在我这浪费口舌。我这机器一开就是几万印,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林听有些尴尬地拉了拉江驰的衣角,小声说:“江驰,要不……我们换一家?或者先不做这么复杂的工艺?”
江驰却没动。
他看着王厂长那张写满“莫挨老子”的脸,心里很清楚:这不是钱的问题,是产能利用率的问题。对于这种规模的印刷厂来说,接小单就是亏本赚吆喝,还得耽误大单的生产。
但他没得选。
“云境”的第一批货,品质就是生命。普通的包装盒根本配不上林听的设计。
“王厂长,如果我说,这五百个盒子,只是试水呢?”江驰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机器的轰鸣声。
王厂长动作一顿,抬眼看他:“什么意思?”
江驰拉过一把椅子,反坐在王厂长对面,眼神直视对方:“我看您这车间,四台海德堡机器,三台都在转,只有一台停着。那台停着的机器,是最近刚修好的吧?印大货怕出次品,印小货又嫌麻烦,所以一直空着?”
王厂长眯起了眼睛:“你调查我?”
“我是帮您盘活资产。”江驰笑了笑,“这五百个盒子,我出三倍的价钱。”
“三倍?”王厂长冷笑,“三倍也不够我开机费的。”
“那如果,我给您‘云境’的股份呢?”
这句话一出,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听震惊地看向江驰,王厂长也愣住了,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股份?小伙子,你拿个刚注册的小公司的股份,来抵我的加工费?你当我傻啊?这年头皮包公司多了去了,我手里攥着一堆股权书,能当饭吃吗?”
“皮包公司?”江驰站起身,从包里拿出一本画册,轻轻放在桌上。
那是林听的“四季”系列原稿,还有前几天预售破十万的后台数据截图。
“王厂长,您也是生意人。您看这台机器,印一个普通的纸箱,利润是五厘钱。印一万个,赚五十块。您得印多少万个,才能赚到现在‘云境’一个盲盒的利润?”
江驰指着画册上的数据:“这是我们上线三天的销售额。现在,我们在找下一轮融资,估值已经到了五百万。我给您1%的干股,不需要您出一分钱,只需要您帮我们加个急,把这五百个盒子印出来。”
王厂长拿起画册,漫不经心地翻了两页。
起初,他是不屑的。但翻到“冬藏”那一页时,他的手指停住了。
那是林听设计的夜光工艺,在黑暗中会发出幽幽的蓝光。
“这……这是夜光粉?”王厂长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了门道,“这工艺不好做,容易堵版。”
“我们有配方。”江驰淡淡地说,“只要您肯开机,技术不是问题。”
王厂长抬起头,重新审视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眼神坚定,逻辑清晰,手里还握着实打实的爆款数据。
“1%太多了。”王厂长把画册合上,敲了敲桌子,“我最多给你0.5%。而且,这五百个盒子,我得收你成本价。别跟我谈三倍,那是你自愿给的诚意。”
江驰心里算了一笔账。
0.5%的股份,按照未来的估值,这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但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是救命的稻草。
“成交。”江驰伸出手,“但有个条件,我要您最好的机长来印,而且,我要站在旁边看。”
王厂长握住江驰的手,力道很大:“行!只要你不怕油墨味熏死人,随便你看!”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林听还是一脸恍惚。
“江驰,你真的给了他股份?那可是真金白银啊!”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江驰看着车间里那台正在调试的机器,嘴角微微上扬,“而且,王厂长在这个圈子混了几十年,他的渠道和人脉,比这0.5%的股份值钱多了。以后我们要印大货,这就是VIP通道。”
“那……如果以后我们没做起来呢?”林听有些担忧。
“不会的。”江驰转过头,看着林听清澈的眼睛,“只要你的画还在,‘云境’就不会倒。”
半小时后,第一张样张从机器里吐了出来。
专色印刷的米白色纸张,摸起来有棉麻的质感,烫金的Logo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江驰拿起样张,对着光看了看,完美。
“开工!”
随着机长一声令下,海德堡机器开始有节奏地运转起来。
“哗啦——哗啦——”
纸张翻飞的声音,在江驰听来,简直是世界上最美妙的乐章。
那是金钱落袋的声音,也是梦想起航的声音。
林听站在一旁,看着江驰专注地盯着机器,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坚毅。她突然觉得,这个男人,比她画里的任何一个人物都要生动。
“看什么呢?”江驰察觉到她的目光,转过头。
“看你像个资本家。”林听笑道。
“错。”江驰摇摇头,拿起一张刚印好的盒子,递给林听,“我是个赌徒。而我所有的筹码,都在你手里。”
林听接过盒子,指尖触碰到那微凸的烫金纹理,心里踏实无比。
这场豪赌,他们赢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