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纺城,这座城市的地下迷宫。
空气中弥漫着纤维粉尘和染料混合的特殊气味,巨大的卷帘门半开半掩,叉车在狭窄的过道里横冲直撞,鸣笛声此起彼伏。这里是纺织品的战场,也是无数服装梦开始的地方。
林听紧紧抓着江驰的衣角,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散落的布头。
“江驰,这里……真的能买到做盲盒包装的材料吗?”林听有些怀疑。他们要做的是盲盒周边的帆布袋和特殊纹理的卡片,需要一种手感特殊但成本极低的棉麻混纺布。
“这里什么都有。”江驰戴着墨镜,手里拿着一把折扇,看起来不像来进货的,倒像个来视察工作的老板,“只要你懂行,这里就是天堂;不懂行,这里就是屠宰场。”
两人停在了一家名为“宏达布业”的档口前。
店面很大,样板册堆得像墙一样高。老板是个穿着Polo衫、脖子上挂着金链子的中年男人,正翘着二郎腿喝茶。
看到江驰和林听走过来,老板眼皮都没抬一下,直到江驰的手指在几本样板册上敲了敲,他才慢吞吞地放下茶杯。
“找什么?”语气冷淡。
“这种棉麻,要21支的,克重在180克左右。”江驰随手抽出一本色卡,指着一款米白色的布料,“有现货吗?”
老板扫了一眼,嗤笑一声:“小伙子,眼光挺毒啊。这是出口日本的订单料,高支高密,你要的话,二十八一米。”
“二十八?”林听吓了一跳,“老板,我们问过前面的店,类似的才十五块啊。”
“小姑娘,做生意要懂行。”老板不耐烦地摆摆手,“一分钱一分货。前面的那是再生棉,我这是原生棉,手感能一样吗?嫌贵去别处看,我这可是高档货。”
说着,老板就要把色卡抽回去。
江驰却按住了色卡,手指在布面上轻轻摩挲了两下,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原生棉?老板,你这生意做得挺大啊。”
江驰的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寒意。
他拿起色卡,对着灯光看了看,然后猛地一抖手腕,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21支纱,经纬密度40乘以30,这确实是高支。但是……”江驰话锋一转,手指在布料边缘轻轻一捻,捻出一小团细微的绒毛,“这纱线捻度不够,而且你看这布面,虽然上了浆挺括,但里面藏着不少棉结。这是典型的山东小厂出来的‘大肚纱’,为了掩盖棉结,特意加了柔顺剂。”
老板的脸色变了变,坐直了身子:“你……你懂什么?”
“还有。”江驰根本不给他插话的机会,指着色卡的一角,“这米白色不是本白,是漂白的。为了盖住杂质,漂白剂用量超标了。这种布做衣服不行,甲醛超标,但做我们这种一次性包装或者工艺品,确实能糊弄人。”
老板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最关键的是……”江驰把色卡扔回桌上,发出“啪”的一声,“这布你在仓库里压了至少半年了吧?我看这折痕处都有黄变了。你是想当正品卖,还是想清库存?”
周围几个档口的老板都听到了动静,纷纷探头看过来。
金链子老板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竟然能把面料的底裤都扒干净。
“你……你到底想怎么样?”老板的声音软了下来。
“十五。”江驰伸出两根手指,又张开,“不,十二。一口价。”
“十二?!那是我的成本价啊!”老板惨叫一声。
“是不是成本价你心里清楚。”江驰转身就要走,“这布放久了会脆化,到时候连废品回收站都不要。隔壁老王的厂子刚进了一批新机器,正愁没布料试机呢。”
“别!别走!”
老板慌了。这批货确实是积压了半年的尾单,占了他半个仓库,他一直想找冤大头清掉。
“十二就十二!当交个朋友!”老板咬牙喊道。
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成交。先拿五百米。”
老板松了口气,正准备开单,江驰又开口了。
“对了,既然这布有点黄变,为了弥补我的损失,你得送点东西。”
“送……送什么?”老板警惕地问。
江驰指了指角落里堆着的一堆碎布头和几卷没人要的彩色织带。
“那些下脚料,还有那几卷织带,反正你也要当垃圾处理,不如送给我做填充物?还有,我要那种加厚的气泡膜,你送我两卷,不然这布太薄,运输容易破。”
老板看着那堆本来就要扔的垃圾,又看了看江驰那张“你不送我就不要了”的脸,欲哭无泪。
“送!都送!拿走拿走!”
十分钟后。
江驰开着那辆借来的小货车,后备箱里塞满了十二块钱一米的“高档”棉麻布,还有几大卷气泡膜和织带。
林听坐在副驾驶上,怀里抱着一堆赠品,看着江驰熟练地倒车、掉头,眼神里满是崇拜。
“江驰,你刚才太帅了!”林听激动地说,“你怎么知道那是积压货?还有那个什么‘大肚纱’?”
江驰摘下墨镜,眨了眨眼:“猜的。”
“猜的?”
“看老板的眼神。”江驰指了指后视镜,“他心虚。而且,真正的紧俏货,谁会摆在门口最显眼的地方让人摸?好东西都藏在保险柜里呢。”
林听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那……那些工艺名词也是猜的?”
“咳,那个是蒙的。”江驰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前世……哦不,以前看书看的。反正只要说得专业点,他们就不敢忽悠你。”
林听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心里暖洋洋的。
车子驶出轻纺城,阳光洒在挡风玻璃上。
“接下来去哪?”林听问。
“去印刷厂。”江驰握紧方向盘,眼里闪着光,“布料搞定了,接下来是重头戏。我要让‘云境’的每一个包装,都变成收藏品。”
林听握紧了手里的织带,用力地点了点头。
“嗯!听你的!”
小货车轰鸣着驶入车流,像一艘满载宝藏的海盗船,驶向下一个战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