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震动的时候，江驰正蹲在出租屋的阳台上修那把断了一条腿的椅子。
林听拿着手机冲出来，声音都在抖：“江驰！到了！平台结算的第一笔货款，扣掉手续费，到账了！”
江驰手里的螺丝刀一顿，抬起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精光。
“多少？”
“除去成本、物流、还有给平台的抽成，纯利润……八万四！”林听念出那个数字的时候，感觉像是在做梦。
八万四。
对于现在的他们来说，这是一笔巨款。对于江驰的前世来说，这连一顿像样的商务宴请都不够。
但对于此刻的江驰来说，这八万四，是“云境”活下来的第一口奶，是林听一笔一笔画出来的真金白银。
“收拾一下。”江驰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干嘛？庆祝一下？点外卖？”林听问。
“不。”江驰走到她面前，伸手帮她把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带你去花钱。”
林听愣住了：“花钱？”
“对，分红。”江驰笑得有些坏，“老板发财了，不能苦了功臣。”
半小时后，两人站在了市中心最繁华的万象城门口。
这里是这座城市消费能力的金字塔尖，巨大的玻璃幕墙折射着耀眼的阳光，进进出出的男男女女都穿着精致，连空气里都弥漫着一股昂贵的香水味。
林听下意识地拽了拽自己的衣角。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T恤，牛仔裤的裤脚还磨了边。
“江驰，我们……真的要进去吗？”林听有些退缩，“要不还是去吃顿好的吧，这里的衣服……太贵了。”
“怕什么。”江驰一把拉住她的手，掌心温热有力，“今天我们就是上帝。”
江驰拉着她径直走进了三楼的一家男装店。
导购小姐一看两人的打扮，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蔑，但还是职业化地挤出一丝笑容：“欢迎光临，二位想看点什么？”
“给她挑。”江驰指着林听，“你们这季的新款，适合她的，都拿来试试。”
导购愣了一下，目光在林听身上扫了一圈，语气变得有些敷衍：“帅哥，我们家的衣服都是设计师品牌，一件衬衫都要两千多，裙子更是四五千起步……”
“刷这个。”江驰直接掏出那张刚绑定了银行卡的手机，亮出了余额界面，“够不够？”
导购的眼睛瞬间直了。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林听觉得自己像个提线木偶。
江驰像个霸道总裁一样，指着哪件她就试哪件。
一件米白色的风衣，穿上身，江驰点头：“买了。”
一条淡蓝色的连衣裙，转个圈，江驰拍手：“包起来。”
甚至是一双看起来就很好走路的平底鞋，江驰也让人包了两双不同颜色的。
林听看着导购员忙前忙后，看着那堆越来越高的购物袋，心里慌得不行。
“江驰，够了！真的够了！”林听拉住他的手，压低声音，“这一件风衣就抵我们两个月房租了！我们还有厂里的尾款没结，还有下季度的材料费……”
“钱是赚出来的，不是省出来的。”江驰却固执地摇摇头，“你穿得漂亮，画出来的画才有灵气。这是投资。”
林听眼圈红了。她知道江驰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她：你值得最好的。
最后，购物袋堆成了小山。导购员笑得脸都僵了，恭敬地把两人送到门口。
“现在，轮到你了。”林听擦干眼角的泪，拉着江驰往男装区走，“你也得买。”
江驰却停下了脚步。
他看了看那些动辄几千块的西装，又看了看林听手里大包小包的战利品，突然笑了。
“不买了。”
“为什么？”林听急了，“你刚才给我买那么多……”
“那些是给你穿的战袍。”江驰指了指林听，“你是‘云境’的门面，是首席插画师，你要自信。至于我……”
他拉着林听走出了商场，穿过繁华的街道，拐进了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巷子里有一家老旧的裁缝铺，门口挂着“服装改制”的牌子。
“老板，拿件白衬衫。”江驰冲着里面喊道。
老板是个戴着老花镜的大爷，从一堆布料里抬起头：“要什么样的？”
“纯棉的，六十支，不要那些花里胡哨的logo。”
大爷翻出一件折叠整齐的白衬衫：“这件，出口尾单，面料好，就是没牌子，五十块。”
江驰拿过来摸了摸，面料柔软透气，走线工整。
“就要这个。”
林听站在旁边，看着江驰手里那件五十块的衬衫，又回头看了看远处金光闪闪的商场，突然明白了什么。
江驰不是买不起那些几千块的衬衫。
他只是觉得，没必要。
他把最好的给了她，把最实用的留给了自己。
“试试？”江驰拿着衬衫在林听身上比划了一下，“怎么样，帅不帅？”
林听看着他。
他穿着那件几十块的T恤，牛仔裤也是地摊货，但他站在那里，眼神清澈，脊梁挺直，比商场里那些穿着名牌西装的模特都要耀眼。
“帅。”林听用力点头，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全世界最帅。”
江驰笑了，伸手替她擦去眼泪。
“哭什么，傻丫头。”
“江驰……”林听吸了吸鼻子，“那件风衣太贵了，退了吧。”
“不退。”江驰把衬衫塞进购物袋，拉起她的手，“那件风衣是用来撑场面的，这件衬衫是用来干活的。我们有里子，也有面子，这才是生活。”
夕阳西下，两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
林听手里提着昂贵的购物袋，另一只手紧紧牵着江驰。
江驰手里拎着那件五十块的白衬衫，脚步轻快。
这一刻，林听觉得，这就是她这辈子拥有过的，最昂贵的“分红”。
不是钱，是这颗心。
“走，回家！”江驰大手一挥，“今晚加餐，吃顿好的！我要吃红烧肉，肥的那种！”
“好！管够！”
巷子里传来了两人打闹的笑声，惊飞了屋檐下的几只麻雀。
在这个喧嚣的城市里，他们拥有了彼此，也拥有了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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