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通州老小区的巷子里还弥漫着煤球炉子熄灭后的余味,一辆印着“顺风速运”的电动三轮车突突突地拐进了巷口。
快递员小张哼着歌,熟练地把车停在3号楼下。今天他心情不错,这一片的件儿向来不多,都是些衣服鞋子,好送得很。他掏出巴枪,正准备扫码,一抬头,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3号楼的单元门口,赫然堆着一座“墙”。
不是砖墙,是纸箱墙。
棕色的瓦楞纸箱整整齐齐地码成了三米高,几乎要把单元门的玻璃窗遮得严严实实。阳光照在上面,反射出一种令人眩晕的光泽。
“我……我去……”小张手里的巴枪差点掉地上,“这是谁家开超市倒闭了?”
正在这时,单元门被推开一条缝,江驰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钻了出来,手里还提着一个巨大的黑色垃圾袋——里面装的是昨晚撕下来的废弃胶带和填充纸。
“师傅,来了啊。”江驰打了个哈欠,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把沙子。
小张咽了口唾沫,指着那堆纸箱:“兄弟,这……这都是你的?”
“嗯,昨晚刚出的新品。”江驰淡定地走过去,拍了拍最上面的一个箱子,“一千五百个,麻烦清点一下。”
“多……多少?”小张觉得自己幻听了,“一千五?你卖军火的?”
“卖梦想的。”江驰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帮忙搬搬吧,我女朋友在里面打包面单呢,马上出来。”
小张看着那堆积如山的包裹,欲哭无泪。他这辆小三轮,平时拉个几十件顶天了,这一千五百件,把他拆了也装不下啊。
“兄弟,我这车装不下啊!得叫大车!”小张喊道。
“叫了。”江驰指了指巷口,“那边那辆依维柯,我半小时前打电话预定的。咱们得赶在它来之前,把货都搬到路边去。”
十分钟后,林听揉着酸痛的腰走了出来。看到小张正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围着纸箱转,她赶紧上前帮忙。
“江驰,面单我都贴好了,按地区分好了类。华东的在这边,华北的在那边。”林听指着两堆箱子说道。
江驰点点头,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好,现在开始录入。”
江驰没有像普通散户那样,拿起一个扫一个。他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根数据线,连上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然后打开了一个他昨晚连夜写的脚本程序。
“听听,你负责报数,我负责扫码进系统,然后直接回传数据给快递公司的大客户后台。”江驰飞快地敲击键盘,“这样能省去快递员一个个录入的时间,也能避免错单。”
小张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
这年头,发个快递都这么硬核了吗?
“华东一区,001到300,开始。”江驰喊道。
林听拿起巴枪(江驰借来的),飞快地扫着箱子上条形码。
“滴、滴、滴——”
扫码声连成了一条线。
江驰的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屏幕上数据流疯狂跳动。他利用前世的经验,优化了物流接口的协议,直接将这一千五百条数据打包上传。
“搞定。师傅,你后台刷新一下,单子应该已经生成了。”江驰合上电脑。
小张掏出手机一看,果然,一千五百个运单号整整齐齐地躺在系统里,状态显示“已揽收”。
“神了……”小张竖起大拇指,“兄弟,你是干IT的吧?这手速,不去送快递屈才了。”
正说着,巷口传来一阵引擎轰鸣声。
一辆白色的依维柯面包车开了进来,司机是个满脸横肉的大哥,一看这阵仗也吓了一跳:“嚯!这是要搬家啊?”
“搬货!”江驰一声令下,“开工!”
接下来的半小时,3号楼下上演了一场壮观的“搬运战”。
江驰和林听像是两台不知疲倦的机器。江驰力气大,一次抱五个箱子,健步如飞;林听虽然力气小,但胜在灵活,一次抱三个,跟在后面小跑。
“一、二、三,走!”
“小心门槛!”
“这边还有两摞!”
邻居们被动静吵醒,纷纷推开窗户探头张望。
“哟,302那对小年轻在干嘛呢?”
“好像是卖东西?这得卖了多少啊?”
“看着像是那个什么……盲盒?我孙子天天吵着要买。”
“嚯!这小伙子力气真大,这一趟得有一百斤吧?”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指指点点。
林听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低着头只想快点把箱子搬完。
江驰却像是没看见一样,他甚至冲楼上的张大妈挥了挥手:“早啊大妈!我们要发货啦!”
那种自信、张扬、充满生命力的样子,让林听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阳光洒在他被汗水浸透的后背上,勾勒出一道道肌肉的线条。他就像是一个在战场上指挥若定的将军,虽然手里搬的是纸箱,但眼里燃烧的却是征服世界的火焰。
“最后一箱!”
随着江驰一声大吼,最后一个箱子被塞进了依维柯的缝隙里。
车厢门“砰”地一声关上。
江驰和林听瘫坐在路边的马路牙子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小张 driver 擦了擦汗,递给两人两瓶水:“服了,真服了。我送了五年快递,没见过你们这么拼的卖家。这得赚多少钱啊?”
江驰拧开瓶盖,灌了一大口水,水珠顺着喉结滚落。
他看了一眼那辆远去的依维柯,又看了一眼身边的林听。
林听头发散乱,脸上还蹭着灰,但眼睛却亮得惊人。
“没赚多少。”江驰笑了笑,伸手帮林听理了理乱发,“就是想把这点‘梦想’,送到该去的地方。”
小张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发动车子走了。
巷子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林听靠在江驰的肩膀上,看着空荡荡的单元门口,那里还残留着纸箱压过的痕迹。
“江驰。”
“嗯?”
“刚才张大妈说,她孙子也想要。”
“是吗?”江驰挑了挑眉,“那让她孙子去闲鱼上抢吧,二手市场见。”
林听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锤了他一拳。
“你这资本家嘴脸。”
“彼此彼此,老板娘。”
两人相视一笑,在这清晨的阳光下,疲惫消散,只剩下满心的欢喜与对未来的无限憧憬。
这一战,他们赢了。
不仅仅是赢了销量,更是赢了那个曾经畏首畏尾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