危机过后的“云境”，像是坐了火箭一般窜升。
原本被恶意差评压制的销量，在江驰那场“自杀式直播”后迎来了报复性反弹。后台的订单提示音几乎没停过，快递盒堆满了半个客厅。
然而，树大招风。
周五下午，一辆黑色的奥迪A6停在了出租屋楼下。下来一个穿着定制西装、梳着大背头的男人，手里提着两盒包装精美的茶叶。
是“潮玩公社”的市场总监，张凯。
江驰在楼下的一家茶餐厅见到了他。
“江老弟，年轻有为啊。”张凯满脸堆笑，给江驰倒了杯茶，“上次的事情，真是误会。是我们下面的人不懂事，我已经把他们开了。今天来，是代表我们要总，向你们赔罪的。”
江驰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脸上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张总客气了。生意场上，兵不厌诈。只要产品过硬，什么风浪没见过。”
“是是是，江老弟大气。”张凯压低声音，身子前倾，“不过，老弟啊，这行水深。你们虽然有创意，但供应链、渠道、资金，哪一样不是短板？光靠一腔热血，走不远的。”
“所以呢？”
张凯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江驰面前。
“我们要总很欣赏你的才华。这是一份收购意向书。‘云境’这个品牌，连同所有IP版权，我们要了。一口价，两百万。外加给你和那位林小姐，各留一个创意总监的位置，年薪五十万。”
两百万。
在这个2014年的北京，这笔钱足以在四环外付个首付，或者在老家买套大平层，过上无忧无虑的生活。
江驰翻开文件，目光扫过那些条款。
“版权归你们，团队归你们，那我呢？当个高级打工仔？”江驰似笑非笑地问。
“哎呀，老弟，这可是资本的运作。”张凯循循善诱，“有了我们的渠道，你们的IP能铺进全国几千家门店。到时候，你拿分红，不比你自己苦哈哈地打包发货强？这可是双赢啊。”
江驰沉默了。
他拿起笔，在文件上无意识地画着圈，久久没有说话。
张凯见状，心中暗喜。
“老弟，你考虑考虑。不过要快，资本是没有耐心的。下周三之前，给我答复。过时不候。”
……
晚上，林听下班回来，发现江驰坐在沙发上，脚边散落着几个烟头。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江驰？你抽烟了？”林听皱了皱眉，走过去打开窗户，“怎么突然抽起烟来了？”
江驰回过神，掐灭了烟头，神色有些疲惫：“听听，我们谈谈。”
林听心里咯噔一下。
她拿起茶几上的文件，翻开第一页。
“收购意向书……两百万？”林听的声音有些发抖，“你要卖了‘云境’？”
江驰没有立刻否认，他看着林听，眼神复杂：“听听，两百万。有了这笔钱，你就不用再住在这个漏雨的出租屋里，不用每天挤地铁去画室受气。我们可以回老家，买个大房子，过安稳日子。”
“安稳日子？”林听猛地抬起头，眼里满是不可置信，“江驰，这就是你想要的？你之前说的‘梦想折现’，说的‘要做中国最好的文创’，都是骗我的吗？”
“梦想能当饭吃吗？”江驰突然提高了音量，语气变得尖锐，“你看看现在的我们！每天累得像狗一样，为了几块钱的成本跟工厂磨破嘴皮子，为了一个差评整夜睡不着觉！两百万，那是我们干十年都赚不到的钱！”
“可那是我的心血！也是你的心血！”林听把文件摔在沙发上，眼泪夺眶而出，“‘城市记忆’是我一笔一笔画出来的，‘云境’是我们一点点做起来的。你说过，我们要让它成为照亮别人的光。现在光刚亮起来，你就要把它掐灭？”
“光能照亮别人，也能烧伤自己！”江驰站起身，步步紧逼，“林听，你太天真了。你以为有了名气就万事大吉了？后面还有无数的坑等着我们。供应链断裂、资金链紧张、巨头打压……我们拿什么去拼？拿爱吗？”
“拿命去拼！”林听吼了回去，声音嘶哑，“如果因为怕输就不敢赢，那我们还年轻什么？江驰，我看不起你。”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抽在江驰脸上。
空气死一般的寂静。
林听捂着嘴，哭着跑进了卧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江驰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底的疲惫和伪装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沉的冷意。
他走到茶几旁，拿起那份收购意向书，撕成了两半。
“傻瓜。”他低声自语，“两百万就想买走我的未来？上一世，‘云境’可是估值过亿的独角兽。”
他走到阳台，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张总。我是江驰。”
“哟，江老弟，想通了？”电话那头，张凯的声音透着得意。
“两百万，太少了。”江驰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语气平静得可怕，“我要五百万。而且，我要保留30%的股份，并且拥有一票否决权。”
“五百万？！”张凯尖叫起来，“你疯了？一个刚起步的破牌子值五百万？”
“值不值，你心里有数。”江驰冷笑，“我知道你们急着上市，需要优质的文创IP来讲故事。‘云境’现在的流量和口碑，就是你们最好的故事。张总，别拿那些忽悠小孩子的把戏来糊弄我。下周三之前，我要看到新的合同。否则，我就去找‘摩登天空’谈合作。听说他们对我的IP很感兴趣。”
电话那头沉默了许久，传来了粗重的呼吸声。
“好……好小子。算你狠。五百万就五百万，但股份只能给10%。”
“30%，少一个点都不行。”江驰毫不犹豫地挂断了电话。
他知道，张凯会答应的。
因为“潮玩公社”现在的股价虚高，急需“云境”这种有情怀、有流量的实体项目来填补财报的空洞。这是一场豪赌，赌的就是对方比自己更急。
江驰转过身，看着卧室紧闭的房门，眼神温柔了下来。
“听听，对不起。”
他不能告诉她真相。
因为这一场争吵，必须是真的。
只有让她彻底失望，让她以为自己要放弃梦想，她才会真正明白，这份事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
而只有当她重新找回那份初心，他们才能在未来更残酷的资本博弈中，并肩作战，坚不可摧。
江驰走到卧室门口，轻轻敲了敲门。
“听听，开门。我买了你最爱吃的小龙虾，还是麻辣的。”
门内没有声音。
江驰靠在门上，滑坐在地上。
“我知道你在生气。但我向你保证，我永远不会卖掉我们的梦。永远不会。”
门缝里，一只红肿的眼睛正透过猫眼看着他。
林听听着门外那个男人低沉的道歉声，眼泪再次流了下来。
她不知道江驰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她知道，那个在直播里敢砸碎一切证明清白的江驰，不会是一个为了五百万就出卖灵魂的懦夫。
她在赌。
赌这个男人，依然是那个眼里有光的少年。
夜深了。
江驰在门口坐了一夜。
而门内，林听对着那张被撕碎的收购意向书，拿起了画笔。
她在画纸的最中央，画了一座灯塔。
灯塔下，两个渺小的人影，正手牵着手，迎着惊涛骇浪，坚定前行。
画的名字叫：《不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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