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像一把利剑刺破了昏暗。
林听推开卧室门时,发现江驰靠在门框上睡着了。他保持着坐姿,长腿蜷缩在狭窄的过道里,眉头即使在睡梦中也微微皱着。
听到动静,江驰猛地睁开眼,眼底的清明瞬间取代了迷蒙。
“醒了?”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子,声音有些沙哑,“去洗把脸,早饭在桌上。”
林听看着茶几上那碗已经凉透的小龙虾,又看了看江驰布满红血丝的眼睛,昨晚的争吵像一根刺扎在心头。她张了张嘴,想问昨晚的事,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收拾一下,半小时后出发。”江驰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一边系衬衫扣子一边说,“带你去签个字。”
“签字?什么字?”
“卖身契。”江驰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玩世不恭的笑,“五百万,把自己卖了。”
林听的心猛地一沉,原本的一丝软化瞬间变成了冰碴。她死死盯着江驰,指甲掐进掌心:“江驰,你是认真的?”
江驰没有解释,只是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走了出去。
……
“潮玩公社”的会议室位于CBD核心区的写字楼顶层,落地窗外是繁华的国贸全景。
张凯坐在主位上,身后站着两个法务。他看着推门而入的江驰和林听,脸上挂着胜利者的微笑。
“江老弟,想通了就好。识时务者为俊杰嘛。”张凯将一份厚厚的合同推过来,“这是新的协议,五百万现金,分三期到账。首期款两百万,签约即付。”
林听的手在桌下紧紧抓住了衣角。她看着那份合同,感觉像在看一张卖身契。
江驰却显得异常轻松。他拉开椅子坐下,甚至没看林听一眼,直接翻到了合同的最后一页。
“张总,钱我要,但条款得改改。”江驰拿起笔,在“版权归属”那一栏画了个圈,然后用力划掉。
张凯脸色一变:“江驰,你别得寸进尺。五百万买一个初创品牌,已经是天价了。”
“对于别人是天价,对于‘云境’,这是白菜价。”江驰抬起眼,目光如刀锋般锐利,那一瞬间的气场竟压得张凯有些喘不过气,“我知道‘潮玩公社’现在的处境。财报难看,股价低迷,急需一个新的增长点来给股民讲故事,好配合你们下个月的定增。如果这时候爆出你们收购失败,或者收购了一个空壳,股价会跌成什么样?”
张凯的瞳孔猛地收缩:“你……你怎么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个。”江驰身体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我还知道,你们的供应链成本比行业平均水平高出15%,因为你们养了太多闲人。而我,能把成本压低30%。”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林听震惊地看着身边的男人,这个她以为只会画画的丈夫,此刻却像一个精明的猎手,正扼住猎物的咽喉。
“你想怎么样?”张凯咬着牙问。
“五百万,我收。但我不出售品牌所有权。”江驰竖起一根手指,“我只要投资。这五百万,算‘潮玩公社’对‘云境’的天使轮投资,占股20%。并且,我要签一份对赌协议。”
“对赌?”旁边的法务忍不住出声,“你疯了?你知道对赌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动力。”江驰笑了,笑得张扬而自信,“条款很简单:一年内,‘云境’净利润达到一千万。如果做到了,你们这20%的股份,我要以五百万的价格回购,并且你们要无偿开放全国两千家门店的渠道给我。如果做不到……”
江驰顿了顿,目光扫过林听苍白的脸,最后落在张凯身上。
“如果做不到,‘云境’的所有IP、专利、团队,无偿归‘潮玩公社’所有。我江驰,净身出户,并且五年内不得从事文创行业。”
“嘶——”
会议室里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一年净利一千万。对于一个刚起步的盲盒品牌来说,这简直是天方夜谭。这相当于每个月要卖出几百万的货,还要保证极高的利润率。
“你这是在赌博!”张凯盯着江驰,像看一个疯子。
“人生就是一场豪赌。”江驰站起身,伸出手,“张总,敢不敢接?接了,你们有机会获得一个未来的独角兽;不接,我就去找‘摩登天空’,我想他们对这个对赌协议会很感兴趣。”
张凯的脸色阴晴不定。
他看着江驰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心里在疯狂盘算。
如果是投资,五百万换20%股份,估值两千五百万,虽然贵了点,但如果真能做到一千万净利,那就是血赚。就算做不到,白得一个品牌,也不亏。
而且,江驰刚才提到的供应链降本30%,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力。
“好!”张凯猛地拍了一下桌子,“江驰,你有种!这字,我签!”
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像是一场战役的号角。
当江驰把签好的合同扔给林听时,她的手都在抖。
“你……你疯了……”林听看着那行“净利润一千万”的条款,声音颤抖,“如果输了,我们就真的一无所有了。”
江驰抓起她的手,强行把笔塞进她手里,眼神里燃烧着两团火:“听听,看着我的眼睛。”
林听被迫抬起头。
“我没有卖梦想,我是在给梦想加杠杆。”江驰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五百万,买我们一年的命。这一百万,是定金;这一百万,是原料;这一百万,是推广。剩下的两百万,是我们的退路。”
“可是……一千万利润……”
“做不到的话,我们就去睡大街。”江驰突然笑了,笑得像个无赖,“所以,林听大设计师,从今天开始,你不能再摸鱼了。你的画笔,现在就是印钞机。”
林听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狂妄、冒险、甚至有些赌徒心理。但此刻,她却在这些疯狂的举动背后,看到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不是想输。他是被逼到了悬崖边,却选择张开双臂,试图飞翔。
“好。”林听深吸一口气,眼里的恐惧慢慢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定。
她拿起笔,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字迹娟秀,却力透纸背。
“一年一千万。”林听合上合同,看着张凯,冷冷地说,“张总,准备好你的门店渠道吧。这笔钱,你赚定了。”
……
走出写字楼时,正午的阳光刺得人睁不开眼。
江驰长出一口气,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了。
“吓死我了……”他小声嘀咕了一句。
“你说什么?”林听走在前面,没有回头。
“我说,中午吃顿好的庆祝一下!”江驰快走几步,追上去牵住她的手,“火锅!特辣!”
林听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江驰。
“江驰。”
“嗯?”
“你刚才在会议室里,帅呆了。”
江驰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那必须的。也不看看是谁的老公。”
林听白了他一眼,却反手握紧了他的手。
“不过,”她话锋一转,眼神变得犀利起来,“既然吹了这么大的牛,今晚开始,通宵加班。第一套‘四季’系列,我要在一周内出图。”
“啊?不是吧老婆,刚签完合同就……”
“怎么?怕了?输了可是要净身出户的。”
“怕?笑话!”江驰撸起袖子,一脸视死如归,“走!回家!为了五百万,拼了!”
风穿过高楼林立的街道,吹起两人的衣角。
在这个繁华而冷酷的城市里,两个年轻人,背着一份沉重的对赌协议,却走得比任何时候都要轻盈。
因为他们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不再是随波逐流的小船,而是扬起了帆,要去征服那片名为“一千万”的星辰大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