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秧苗的“发烧”惊魂

禾下凉梦

水来了,可田里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连续几天的阴冷过后,气温骤升。原本绿油油的秧苗像是突然生了一场大病,大片大片地泛起了黄锈色,叶尖卷曲,像被火燎过一样,无精打采地耷拉着脑袋。

“坏了!这苗是‘烧’坏了!”

“我就说这地不行,刚给水就出毛病,这是要绝收啊!”

田埂上围满了村民,大家看着自家地里半死不活的秧苗,急得直跺脚。恐慌像瘟疫一样,比病害蔓延得还要快。

沈禾蹲在田里,手里捏着一株枯黄的秧苗,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她拔出根系,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翻开泥土查看墒情。

“不是旱,也不是涝。”沈禾站起身,脸色凝重,“是‘僵苗’。前阵子水太凉,加上现在气温骤升,根系呼吸不畅,缺锌了。”

“缺啥?锌?”村民们一脸茫然。

“简单说,就是秧苗‘感冒发烧’了,得吃药。”沈禾当机立断,“必须马上全田泼洒硫酸锌溶液,配合叶面肥,三天内必须把苗救回来,否则就来不及了。”

“吃药?往地里倒药?”

人群里,刘三爷急了:“沈老师,这秧苗本来就弱,你再倒那些乱七八糟的药水进去,那不是催命吗?这可是祖宗传下来的地,没听说过种稻子还要喂药的!”

“是啊,那药水闻着就一股怪味,别把苗给毒死了!”

质疑声此起彼伏。大家刚因为水渠的事对沈禾建立起的信任,在这一眼看得到头的枯黄面前,瞬间崩塌。

“都闭嘴!”

一声暴喝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顾野黑着脸从人群后走出来,手里提着一桶刚兑好的药水,那股刺鼻的酸味熏得人直皱眉。他往田埂上一站,像尊煞神:“信沈禾的,留下干活;不信的,现在滚蛋,别在这儿碍眼!”

“顾野,你也不能这么护短啊,这可是大家的身家性命……”有人小声嘀咕。

“身家性命?”顾野把桶往地上一顿,溅起一片泥水,“沈禾是为了谁?她要是想害你们,至于这几天几夜不睡觉守在地里?这药,我先在我的地里泼!出了事,算我的!赔给你们!”

说完,他背起喷雾器,大步跨进泥水里,对着自家那片黄得最厉害的田,狠狠地喷了下去。

细密的药水雾喷洒在秧苗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闻的味道。

沈禾站在田埂上,看着顾野宽阔的背影,眼眶发热。她知道,顾野这是在拿自己的信誉和家底,给她做担保。

“还愣着干什么?”沈禾转过头,目光扫过众人,声音不大却异常坚定,“想秧苗活的,就动起来!配药、背桶、下田!哪怕只有百分之一的希望,我们也得试!”

或许是顾野的举动震慑了众人,或许是大家真的不想放弃。终于,有人叹了口气,默默拿起了工具。

“我也信沈老师一回!死马当活马医吧!”

“算我一个!”

一场与时间的赛跑开始了。

整整一天一夜,田间地头灯火通明。村民们背着沉重的喷雾器,在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穿梭。那股“怪味药水”的味道,熏得人流泪,却没人喊一声苦。

沈禾更是没合眼,她穿梭在各个田块之间,指导配比,检查喷洒效果,嗓子都喊哑了。

顾野则像个不知疲倦的机器,哪里最累去哪里,哪里最重他扛哪里。

第三天清晨。

东方的天空泛起鱼肚白,晨雾还未散去。

沈禾疲惫地坐在田埂上,手里紧紧攥着一把泥土。顾野走过来,递给她一个冷馒头,在她身边坐下,两人的肩膀紧紧靠在一起。

“要是……还没好转怎么办?”沈禾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就再想别的法子。”顾野嚼着馒头,语气硬邦邦的,“天塌下来,有我顶着。”

就在这时,眼尖的刘三爷突然发出一声惊呼:“变……变了!你们快看!”

众人猛地惊醒,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在晨光的照耀下,那些原本卷曲发黄的叶尖,竟然奇迹般地舒展了开来,原本暗淡的叶片上,透出了一抹嫩绿的新意。微风拂过,秧苗轻轻摇曳,仿佛在向他们点头致谢。

“活了!真的活了!”

“神了!沈老师真是神了!”

欢呼声响彻田野。有人激动地扔掉了帽子,有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

沈禾站起身,腿有些麻,差点摔倒。顾野一把扶住她,看着那片重新焕发生机的绿色,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媳妇,”他低声说,“我就知道,你能行。”

沈禾看着眼前这片失而复得的绿色,又看了看身边这个无条件支持她的男人,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场“发烧”惊魂,不仅救活了秧苗,更让沈禾在村里的威信,彻底扎下了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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