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育秧期的“断水”危机

禾下凉梦

秧苗分蘖的关键期,老天爷却跟所有人开了个玩笑。

连续半个月滴雨未下,太阳像个大火球悬在头顶,毒辣辣地炙烤着大地。原本湿润的试验田和刚刚承包出去的荒地,地表开始泛白,裂开了一道道细纹。

更致命的是,上游的主水渠突然断流了。

“没水了!真的没水了!”

负责看水的小伙子连滚带爬地跑进村委会,声音都变了调,“沈老师,顾哥,水渠里只剩泥汤子了!”

沈禾正在记录秧苗的长势,闻言猛地站起身,手里的笔“啪”地一声折断。

“走,去看看!”

顾野正在院子里磨锄头,听到动静,扔下锄头就冲了出来,脸色铁青:“肯定是上游赵家庄那边搞鬼!去年旱的时候他们就截过水!”

一行人火急火燎地赶到水渠上游。果然,在距离村子五里地的葫芦口,原本通畅的水渠被一堆乱石和枯木死死堵住,水流被强行改道,流向了赵家庄的果园。

几个赵家庄的懒汉正坐在石堆上抽烟,看见顾野带人来了,也不慌,其中一个嬉皮笑脸地说:“哟,顾野啊,这水是天上下来的,流到哪儿算哪儿。我们要浇果树,没水了,你们凑合凑合?”

“凑合你大爷!”顾野眼珠子一瞪,撸起袖子就要冲上去拼命。

“顾野!”沈禾一把拉住他,眼神冷静得可怕,“打架解决不了问题,秧苗等不起。”

她转头看向身后跟着来的几十个村民,大家一个个急得满头大汗,眼巴巴地看着她。

沈禾深吸一口气,指着那堆乱石:“乡亲们,求他们没用。水就在前面,咱们自己通!”

“自己通?这可是大工程啊,得把石头搬开,还得清淤泥!”有人打退堂鼓。

“秧苗要是旱死了,咱们签的军令状就是废纸一张!大家的指望就全完了!”沈禾的声音不大,却字字千钧,“怕苦的现在回去,不怕苦的,跟我干!”

“干!妈的,拼了!”顾野第一个吼道。

“干!不能让秧苗渴死!”

“跟他们拼了!”

没有挖掘机,没有抽水机,只有铁锹、锄头,和一双双长满老茧的手。

烈日下,众人像蚂蚁搬家一样,开始清理堵塞物。石头太大搬不动,就用撬棍撬;淤泥太深陷脚,就跳进去踩。

顾野冲在最前面,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光着膀子,汗水顺着肌肉的纹理流淌,在阳光下闪闪发光。他扛着一百多斤的大石头,一步一步挪到渠边,扔下去,发出沉闷的响声。

“一、二、三,起!”

号子声此起彼伏,震得山谷嗡嗡作响。

然而,最大的难关在渠底。那里有一层厚厚的陈年淤泥,混杂着腐烂的树叶,散发着恶臭,而且水深及膝,冰冷刺骨——那是山泉水渗出来的温度。

“这淤泥太深,铁锹使不上劲,得有人下去用脚踩松,再往上铲。”沈禾看着那黑乎乎的泥潭,眉头紧锁。

“我下去!”

没等别人反应,顾野已经把裤子一脱,只剩一条短裤,噗通一声跳进了泥水里。

刺骨的寒意瞬间包裹全身,顾野打了个激灵,却咬着牙没吭声。他弯下腰,用肩膀和后背去撞击那些板结的泥块,用手去抠那些石缝里的烂根。

“顾野!”沈禾站在岸边,心揪得紧紧的。

“看什么看!递铁锹!”顾野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吼道,“都愣着干啥?不想让秧苗死就赶紧干活!”

沈禾眼眶一热,不再犹豫,跳下渠岸,帮着传递工具,指挥大家分段作业。

太阳落山了,月亮升起来了。

火把被点燃,照亮了漆黑的河渠。

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喊停。顾野在水里泡了三个小时,嘴唇冻得发紫,双腿被锋利的石片划出了好几道血口子,血水混着泥水流出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

终于,随着顾野一声怒吼,最后一块拦路石被撬开。

“哗啦——”

清澈的渠水像一条银龙,欢呼着冲破阻碍,顺着干涸的河道,奔腾而下。

“水来了!水来了!”

岸上爆发出一阵欢呼声。

顾野被人拉上岸,他浑身是泥,像个泥猴子,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沈禾拿着毛巾冲过来,跪在他面前,小心翼翼地擦拭他身上的泥浆,手都在抖:“疼不疼?”

顾野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伸手捏了捏沈禾沾着泥点的脸颊:“不疼。媳妇,你看,水来了。”

他指着远处。

月光下,那股救命水正欢快地流向他们的土地,流向那片充满希望的秧田。

沈禾看着顾野那双在火光中亮得惊人的眼睛,突然俯下身,在他满是泥污的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

“顾野,你是英雄。”

顾野愣住了,随即傻笑起来,一把将沈禾搂进怀里,不在乎周围还有那么多村民在看着。

这一夜,水流声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乐章。

这一战,不仅引来了水,更把全村人的心,死死地拧成了一股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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