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村口的打谷场上就热闹了起来。
大喇叭里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虽然磁带有些老化,声音带着滋滋啦啦的电流声,却掩盖不住那股子喜庆劲儿。
打谷场中央摆了一张八仙桌,桌上铺着红布,放着笔墨纸砚,还有两摞整整齐齐的牛皮纸信封。
沈禾穿着一身利落的深蓝色工装,头发高高束起,站在桌子后面。顾野则像个门神一样,双手抱胸站在她身侧,目光如炬地扫视着台下。
台下黑压压站了一片人。有看热闹的,有抱着膀子怀疑的,也有几个跃跃欲试的。
“乡亲们,静一静!”
村支书拿着大喇叭喊了一嗓子,场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沈禾上前一步,目光扫过众人,声音清亮:“今天把大家叫来,不为别的,就为咱们村那片荒了三年的盐碱地!”
人群里一阵骚动。
“沈老师,那地能种啥啊?别又是瞎折腾。”有人小声嘀咕。
沈禾微微一笑,拿起桌上的一个信封,高高举起:“这是省农科院特批的‘盐丰4号’耐盐碱稻种,配合我改良的土壤配方,已经在试验田里试种成功。亩产,保底八百斤!”
“八百斤?!”
“乖乖,那荒地能产八百斤?”
人群瞬间炸了锅。在这个年代,好地也就产个六七百斤,盐碱地能产八百斤,简直是天方夜谭。
“光说不练假把式。”沈禾话锋一转,指了指桌上的纸,“今天,我沈禾把话撂在这儿。愿意跟着我干的,签了这张‘军令状’。种子、技术、肥料,我全包了!但是——”
她竖起一根手指,神色严肃:“种出来的粮食,必须统一由合作社收购,不得私自外卖。谁要是敢糊弄,以后别想再从我手里拿一粒种子!”
说着,她铺开那张大红纸,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条款,最下面留着一大片空白。
“我先签!”
顾野大步上前,抓起毛笔,饱蘸浓墨,在红纸的最上方,龙飞凤舞地写下了“顾野”两个大字。那字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子狠劲儿。
写完后,他把毛笔往桌上一拍,转身面向村民,吼道:“老子把话撂这儿!跟着沈禾干,有肉吃!谁要是怕了,现在滚蛋,以后别眼红!”
顾野这一嗓子,把那些还在犹豫的人震住了。
顾野是谁?那是村里的一霸,谁不知道他脾气爆?连他都敢把身家性命押上去,这事儿……难道是真的?
人群里,刘三爷挤了出来。他看着那张红纸,又看了看沈禾坚定的眼神,咬了咬牙:“沈老师,我家那五亩荒地,也算我一个!要是真能产八百斤,我刘三以后给你当牛做马!”
说完,他颤巍巍地按上了手印。
“我也签!反正那地荒着也是荒着,死马当活马医了!”
“算我一个!顾野都签了,我怕个球!”
“我也签!”
一时间,打谷场上群情激奋。村民们排着队涌上前来,有的签字,有的按手印。那一个个红红的手印,像是一团团火焰,点燃了这个春天的希望。
沈禾看着那一张张朴实又充满渴望的脸,眼眶微微湿润。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这片荒地不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而是全村人的希望。
“好!”沈禾大声说道,“既然大家信得过我,我沈禾绝不负大家!现在,分发种子!大家回去把地整好,三天后,咱们统一育秧!”
顾野在一旁帮忙维持秩序,一边发种子一边低声对沈禾说:“媳妇,你这招‘激将法’用得真好。”
沈禾看着手中渐渐变空的信封,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笑:“不是我招数好,是大家心里都有火,就差个引子。”
风吹过打谷场,卷起地上的尘土,却吹不散那股子热火朝天的劲头。
春风已经吹绿了江南岸,而这片北方的盐碱荒原,也即将迎来它的第一次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