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走考察团的最后一辆吉普车,喧嚣的村庄终于彻底沉寂下来。
月亮升到了中天,清冷的月光洒在刚刚经历了风雨洗礼的试验田里,给那些嫩绿的秧苗镀上了一层银霜。
顾野没有回屋,而是从院里的地窖摸出一坛埋了三年的高粱烧,又抓了两把落花生,拎着两张小马扎,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了田埂上。
沈禾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一件他的旧外套。
“怎么跑这儿来了?累了一天,不赶紧歇着。”沈禾把外套披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在他身边坐下。
“心里高兴,睡不着。”顾野嘿嘿傻笑,露出一口白牙。他平时不苟言笑,这一笑,倒显出几分憨态来。
“啪”的一声,泥封拍开,浓烈的酒香瞬间在夜风中散开。
顾野倒满两碗酒,递了一碗给沈禾,自己端起那一碗,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滚进胃里,像是一团火,烧得他浑身舒坦,也烧得他眼眶发热。
“媳妇。”顾野放下碗,声音有些哑,“今天你真威风。”
沈禾捧着酒碗,没喝,只是浅浅抿了一口,辣得微微皱眉:“是为了咱们的地,也是为了咱们以后不用再受气。”
“以前我觉得,我是个爷们,得给你遮风挡雨。”顾野转过头,借着月光看着沈禾的侧脸,眼神里满是痴迷和愧疚,“可今天我才发现,是你一直在护着我,护着这个家。那个王建国,还有那些当官的,都被你镇住了。”
他粗糙的大手覆盖在沈禾放在膝盖的手背上,掌心滚烫。
“沈禾,我以前是个混账,觉得娶媳妇就是搭伙过日子,传宗接代。可现在……”顾野顿了顿,喉结上下滚动,似乎在压抑着某种翻涌的情绪,“现在我觉得,只要你在,这荒地里也能开出花来。要是没有你,我顾野这辈子也就是个守着破房子的光棍。”
沈禾心头一颤。这是顾野第一次如此直白地剖析内心。
她反手握住他的手,轻声道:“顾野,我们是夫妻,是一体的。你的力气,我的脑子,缺了谁,这地都种不好。”
“是一体的……”顾野喃喃重复着这三个字,眼里的醉意更浓了。
酒劲上头,他的胆子也大了几分。他忽然凑近沈禾,带着一身酒气和泥土的芬芳,目光灼灼地盯着她的嘴唇。
“媳妇,我想亲你。”
没等沈禾反应过来,他已经笨拙地凑了过来。
这不是一个充满技巧的吻,甚至因为喝了酒有些磕磕绊绊,牙齿撞到了嘴唇,带着一丝血腥味。但沈禾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唇上的颤抖和那份小心翼翼的珍视。
在这个荒凉的田埂上,在这个万籁俱寂的深夜,这一吻,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要滚烫。
良久,顾野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呼吸粗重。
“沈禾,”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醉意后的沙哑,“以后谁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就跟谁拼命。这试验田,咱们守住了。以后,我还要给你盖大房子,让你不用住那漏雨的偏房。”
沈禾看着眼前这个满眼赤诚的男人,心中软得一塌糊涂。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棱角分明的脸庞,柔声道:“好,咱们一起努力。等稻子熟了,卖了钱,咱们就盖房。”
顾野咧开嘴笑了,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他一把将沈禾搂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坚实的胸膛上,听着那强有力的心跳声。
“睡吧。”他轻声说,“我守着地,也守着你。”
夜风吹过,稻田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大自然最温柔的低语。
沈禾闭上眼睛,在这充满安全感的怀抱中,闻着淡淡的酒香和稻香,缓缓睡去。
这一夜,没有风雨,只有两颗心,在月光下紧紧贴在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