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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更衣室的意外

薄荷撞奶(ABO)

事情发生在周三下午的排练室里。

苏糯正在给群舞的第三段做最后的走位调整。这一段是整支舞里情绪最饱满的部分,有一段托举动作,需要男舞者把苏糯从地面托起来完成一个空中转体。和他搭档的是同班的方驰,一个身高一八五的Beta男生,体育生出身,力量很足,但控制力差了些。

前两次尝试都还行,虽然落地时稍微晃了一下,但苏糯及时调整了重心,勉强稳住了。方驰有些不好意思,挠着头说:"糯糯,要不咱们再试一次,我这次收着点力。"

苏糯点点头,活动了一下手腕:"来吧,我数拍子。"

音乐起。鼓点渐密,方驰俯身扣住他的腰,双臂发力往上一送。苏糯借力腾空,身体舒展成一条流畅的弧线,眼看着就要稳稳落在方驰肩上的支撑点上——

然后方驰的手腕偏了半寸。

苏糯在空中失去了平衡,本该落在肩上的重心歪向了侧面。他下意识地想蜷身自我保护,但脚踝在落地的瞬间以一个不自然的角度着地,紧接着就是一阵尖锐的、贯穿整条小腿的剧痛。

"嘶——"

他整个人摔在地板上,膝盖磕出沉闷的一声响。右脚踝传来的疼痛像一根烧红的铁丝从脚踝外侧穿进去,一直捅到小腿肚的位置,让他眼前发白了一瞬。

方驰吓得脸都绿了:"苏糯!你怎么样?!"

围过来的同学七手八脚地把他从地上扶起来。苏糯咬紧了下唇,右腿几乎使不上力,脚尖刚沾地就痛得整条腿都发抖。他"嘶嘶"地吸着气,眼眶不受控制地泛了红。

"别动别动,好像是崴了,"林栀蹲下来查看他的脚踝,脸色也跟着变了,"都肿起来了……得去校医室。"

"我背你!"方驰说着就要把人往背上扛。

苏糯摆手:"不、不用,我能走——"

他扶着墙刚迈了一步,右脚尖触地的瞬间,痛感炸裂开来,他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下一矮,被旁边的同学眼疾手快地架住了胳膊。

最后没办法,方驰硬是把他背了起来。苏糯趴在他背上,右脚的脚尖悬空着不敢动,但哪怕是轻微的颠簸都让脚踝处传来一阵阵尖锐的刺痛。他咬着下唇不吭声,眼底那层水汽却越来越重了。

从舞蹈教室到校医室的距离不算远,但拐过两个弯、穿过一条走廊,每一步对苏糯来说都像踩在碎玻璃上。他感觉到脚踝肿得越来越厉害,鞋带勒得难受,隐约有胀痛从骨头缝里往外顶。

方驰在校医室门口把他放下来时,苏糯已经疼得整张脸都白了。他单腿蹦了两下,靠住门框,手指攥紧了门边的金属把手,指节泛着青白。

校医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沈逾白走出来,目光最先落在他脸上。

然后落在他那只不敢着地的脚踝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平稳,但脚步比平时快了几分,上前一步就架住了苏糯的胳膊,几乎是半抱半扶地把他整个人带进了门里。方驰在旁边语无伦次地解释刚才排练的情况,沈逾白一边听一边把苏糯安置在检查床上,让他坐好。

"鞋脱了。"沈逾白蹲下身,伸手去够他右脚的运动鞋带。

苏糯条件反射地缩了一下腿,脚踝的剧痛让他眼眶里的水汽一下子就凝成了泪,在眼睫上颤了颤。他咬着嘴唇,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我自己……"

沈逾白没理会。他一手托着苏糯的脚后跟,动作轻得像托什么易碎品,另一只手三两下解开了鞋带,把鞋和袜子一起脱了下来。

苏糯的脚踝暴露在空气里的一瞬间,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肿得像个小馒头,外侧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红紫,脚踝骨的位置已经完全看不出轮廓了。只要轻轻一碰,整条小腿的肌肉都会跟着抽搐。

沈逾白的手指停了一瞬。

他抬头看了苏糯一眼,那一眼很短暂,但苏糯就是从里面读出了一点心疼的意味。沈逾白什么都没说,转身从冰箱里拿了一包冰袋裹上毛巾,垫在苏糯的脚踝下面。

冰凉的触感盖上来时,苏糯整个人都哆嗦了一下。他条件反射地想把脚往回抽,被沈逾白轻轻按住了小腿。

"忍一忍,先冰敷十分钟消肿。"沈逾白的声音又低又缓,像在哄人,"然后我给你上药揉开,可能会有点疼,但揉开了好得快。"

苏糯红着眼眶点点头,手攥着床单的边角,指节捏得发白。他不敢低头看自己的脚踝,偏过头盯着墙壁上贴的视力表发呆,只感觉到脚踝处那团冰凉的压迫感越来越重,冻得他整条腿都快麻了。

沈逾白给他冰敷好之后,起身走到洗手台那边洗了手,又从一个柜子里拿出了一管白色的药膏和一卷弹力绷带。他把凳子拉到苏糯面前坐下,膝盖几乎碰到了床沿,两个人的距离一下子就近了。

"撤冰了,"他说,"要上药。"

苏糯点了点头,喉结上下动了一下,咽了一口唾沫。

沈逾白小心地把冰袋拿开。冰敷过后,肿涨的皮肤表面泛着一种不正常的红,但比刚才稍微好了一些,至少骨头的轮廓能隐约看出来了。他挤了一截药膏在指尖上,清凉的草药味在空气里散开来。

"会有点疼,"他抬眼看了看苏糯,"疼就告诉我。"

苏糯"嗯"了一声,把下唇咬得更紧了。

沈逾白的指尖触上他脚踝的一瞬间,苏糯整个人都绷紧了。那股力道不重,带着药膏的凉意在肿胀的皮肤上缓慢地推开,顺着脚踝外侧的轮廓一圈圈地揉。但哪怕是最轻的力度,压在受伤的位置上,都像有钝刀子在骨头缝里刮。

"嘶——"

苏糯倒抽了一口气,背脊猛地挺直了,床单被他攥出几道深深的褶皱。他拼命忍着不出声,但眼角那点水汽又泛上来了,把睫毛打湿成一簇一簇的。

沈逾白的手顿了一下。他抬头,看到苏糯咬着嘴唇,那点唇肉都快被他咬出血色了,眼眶红通通的,湿漉漉的睫毛下面那双眼睛努力地瞪着天花板,像是在用全部的意志力对抗痛感。

沈逾白的喉结微微动了一下。

他低下头,继续揉药膏的动作,但手上的力气放得更轻了。指尖贴着肿起的脚踝一圈一圈地打转,从外侧往内侧推,力道柔缓得像在用指腹描一幅水彩画。凉丝丝的药膏混着他指腹的温度,在滚烫肿胀的皮肤上一点一点地渗进去。

"疼就咬我。"他说。

声音低得近乎气声,像一阵风拂过苏糯的耳膜,又轻又软。

苏糯愣住了。

他垂眼去看沈逾白。男人正弯着腰低着头,专心致志地给他揉脚踝,只露出一个干净利落的发顶和一小截白皙的后颈。从苏糯的角度能看到他低垂的睫毛,浓密的、微微上翘的,在金丝镜片后面投下一小片温柔的阴影。他那只托着自己脚后跟的手掌温热而稳定,小指贴着他脚踝内侧的凹陷处,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大概是常年握手术刀留下的。

苏糯的鼻腔突然涌上一股酸意。不是因为疼了。

是因为这个人的动作太轻了。轻到他觉得自己像个什么珍贵的、一碰就会碎的东西,值得被这样小心翼翼地对待。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了。

他想起来小时候发高烧,妈妈也是这样坐在床边,拿浸了凉水的毛巾一遍遍地擦他的额头。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久到他以为这种被"捧着"的感觉早就从记忆里消失了。

沈逾白身上那股淡淡的薄荷味又飘过来了。很凉,很干净,混着药膏的草药气,却奇异地让他的神经一根一根地松弛下来。脚踝上的疼还在,但没有刚才那么尖锐了,好像疼痛本身也被那只温柔的手搓揉得软化了一些。

苏糯的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不再攥着床单了,手指松开,指尖搭在自己大腿上,轻轻地蜷了蜷。

"沈医生,"他小声开口,嗓子有点哑,带着鼻音,"你不嫌我麻烦吗。"

沈逾白的动作没停,指尖贴着他的脚踝内侧又转了一圈。然后他说:"嫌麻烦就不给你揉这么久了。"

苏糯的耳朵尖又红了。他偏过头不说话了,嘴角却忍不住往上翘了一下。

那只手还在他的脚踝上。药膏已经被揉得差不多吸收了,沈逾白换了一种手法,用掌根贴着他肿起的位置轻轻按压,帮助药力渗透。酥麻的、微微发胀的触感从脚踝往上传,苏糯整条小腿都跟着一阵一阵地发软,膝盖不自觉地颤了一下。

"别动。"沈逾白按住他的膝盖。

苏糯立刻僵住了,连呼吸都屏了一拍。

沈逾白抬头看他。从这个角度,他能看到少年泛红的眼尾、微微翕动的鼻翼,还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眼眶里还有没落下去的泪花,但里面没有慌张了,反而有一种信赖的、柔软的、像小动物一样无辜的光芒。

沈逾白的手在他膝盖上停了大概两秒。

然后他垂下眼,拿过弹力绷带,开始给他包扎。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脚踝,力度适中,松紧刚好,把药膏固定在里面。他的动作熟练利落,没多久就在苏糯的脚踝上缠出了一个整齐的蝴蝶结。

"好了。"他站起身,把那管药膏放在床头柜上,"回去之后每天早晚各涂一次,前三天冰敷,消肿以后可以热敷。走路尽量用拐杖,没有拐杖就让人扶着,这只脚别再承重了。"

苏糯小心翼翼地活动了一下被包扎好的脚踝,痛感确实比刚才减轻了不少。虽然还是肿着,但至少不再是一碰就疼得想哭的程度了。

"谢谢沈医生,"他说,声音还是带着点鼻音,软糯糯的,"多少钱?"

沈逾白看了他一眼:"不要钱。"

"啊?"

"校医室处置不收钱。"沈逾白已经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了,拿起笔开始在本子上写什么,"不过回去以后如果更肿了或者发紫了,要立刻来医院拍片。怕骨头有事。"

苏糯"嗯嗯"地点头,跳着从床上下来,单腿站着,手扶着床沿找平衡。他看了看自己的脚踝,缠着雪白的绷带,上面那个蝴蝶结系的形状很规整。

他跳了两步,够到门口。

然后他回头。

沈逾白正看着他。金丝镜片后面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微微弯着,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苏糯。"

"嗯?"

"明天下午来换药,别忘了。"

苏糯点头,单腿蹦了出去。方驰还在走廊上等着,一见他出来立刻跑过来搀住他。苏糯把胳膊搭在方驰肩上,一只脚跳着往前走。

跳了两步,他忽然觉得有什么地方不一样了。

脚踝上那圈绷带还残留着沈逾白掌心按过的温度,隔着纱布贴在皮肤上,温温热热的,像一个小小的、私密的印记。药膏的清凉气味从绷带的缝隙里渗出来,混着若有若无的一缕薄荷凉意,像有人在他脚踝上种了一小片薄荷田。

苏糯不知道怎么了,心跳有点快。

他想起刚才沈逾白蹲在他面前的样子,想起那只托着他脚后跟的、温热而稳定的手,想起那句"疼就咬我"——声音那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他什么似的。

他第一次觉得。

如果以后再多受几次伤,好像也不是那么可怕的事。

这个念头闪过的瞬间他就脸红了,暗暗骂了自己一句"苏糯你疯了",赶紧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甩出脑袋。可脚踝上那圈绷带的存在感太强了,每一步跳动都提醒着他——

那只手刚刚碰过这里。揉了很久。很轻。很温柔。

校医室里,沈逾白在他离开之后站到了窗边。他透过百叶帘的缝隙看到那个白色的身影一蹦一跳地消失在走廊拐角,旁边那个高个子Beta小心翼翼地搀着他。

沈逾白的目光在那个Beta搀扶苏糯的手上停留了两秒。

然后他转过身,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内线。

"喂,后勤部吗?我是校医室沈逾白。舞蹈教室那边有几块地板松了,麻烦尽快安排修一下,我怕有学生受伤。"

挂了电话,他把那管刚用过的药膏放回柜子里。指尖上还残留着药膏的清凉感和一点若有若无的牛乳甜香,是他方才揉药膏的时候,从那个人温热的脚踝皮肤上沾到的。

他走到洗手台边,打开水龙头,慢慢洗掉了指腹上的药膏。

水是凉的。

但他洗了很久。拇指反复搓揉食指指腹那一小块皮肤,直到上面什么气味都不剩了,他才关了水。

他对着镜子看了一眼自己。金丝镜片后面那双眼睛很平静,和平时没有任何区别。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

方才那个小孩咬着嘴唇、眼眶红红地看着他的时候,他的心跳漏了一拍。

就一拍。

沈逾白擦干手,走回桌前坐下。他翻开那本墨绿色的笔记本,在"低血糖。需按时投喂。"下面又添了一行字。

笔尖停顿片刻,落笔:

"脚踝扭伤。需每日换药。约七至十日。"

然后他想了想,在这一行后面加了一个括号。

括号里写了三个字。

——"可亲近。"

写完以后他看了两秒,合上本子,放回抽屉里。动作和平时一样从容、一样温和,不带任何多余的声响。

窗外梧桐叶又落了几片。

风吹过来的时候,百叶帘轻轻晃了一下,漏进来一缕午后的光,正好落在沈逾白白大褂的袖口上。那里还有一点点水痕,是他洗手时没完全擦干留下的。

他低头看了一眼,没去管。

嘴角那个弧度,比方才又深了一点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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