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山道两旁的松柏挂满了霜，那是方才阴兵过境时留下的寒气。我走得很慢，大红喜服在山风中猎猎作响，脚踩在碎石上发出细碎的声响。

身后的青云宗已经渐渐模糊在山雾里，隐约还能听见零星的哭喊和坍塌声。我没回头。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袖中的手机又震了一下。我掏出来看，那骷髅图标闪了闪，跳出一行新提示：

【怨气值兑换商店已开启】

【可选兑换：】

【一、鬼市通行证（一次性）：消耗1000怨气值，开启通往幽冥鬼市的临时通道，持续一个时辰】

【二、凡躯强化（初级）：消耗5000怨气值，提升肉身强度至炼体期水准】

【三、阴兵碎片（随机）：消耗100怨气值，召唤单具阴兵投影，持续一刻钟】

【四、灵根重塑（残缺）：消耗100000怨气值，有一定概率恢复受损灵根】

我的目光在第四条上停了片刻。灵根重塑，十万怨气。目前余额三百八十四万七千六百二十一，绰绰有余，但"有一定概率"这几个字让我皱了皱眉。手机里这些玩意儿邪门得很，概率这种东西在它嘴里往往和实际差了十万八千里。

我暂时没动，把手机揣回袖中，继续赶路。

下山约莫又走了三里，前方路边有个茶棚。破旧的竹竿挑着一面褪色的布幡，上书"暂歇"二字。一个老头佝偻着腰在棚下扇炉子，见我走近，抬头瞥了一眼，又低下头去。

"客官，喝茶么？"他的声音枯哑，像是很多年没跟人说过话。

我停了步。这地方我七年前上山时走过，路边的茶棚我记得清清楚楚，那时候棚子是空的，只有一个倒扣的破碗压在桌角，绝没有这老头。

"喝。"我走进去，在条凳上坐下。

老头拎了只粗陶壶过来，倒了一碗浑黄的水，推到我面前。碗沿有个豁口，水面上飘着几片不知名的枯叶。他没收钱，只在对面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眯着眼打量我。

"客官衣裳喜庆，"他说，嘴角牵起一丝古怪的弧度，"刚成亲？"

"刚退亲。"

"哦。"他点了点头，似乎一点也不意外，"那客官接下来往哪去？"

我端起碗抿了一口，茶水苦得发涩，但入喉后有一股温热散开，倒是不难喝。"还没想好。"

老头嘿嘿笑了两声，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那是一枚铜钱，通体漆黑，中间方孔边缘刻着细密的符文，泛着隐隐的幽光。

"往北走三百里有个坊市，叫落魂镇。客官若想寻个落脚处，这东西或许用得上。"他站起身，颤巍巍地开始收拾茶具，"老朽这儿要打烊了。"

我拿起那枚黑钱，入手冰凉，上面的符文在指尖触碰时微微亮了一瞬。再抬头，老头已经不见了，茶棚也跟着消失，面前只剩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树下压着半块烂瓦。

袖中手机又震了：

【获得：幽冥通宝×1（鬼市通用货币）】

【支线任务触发：落魂镇·鬼市初探】

【任务描述：七十二时辰内抵达落魂镇，激活鬼市入口。奖励：怨气值+50000，随机阴兵碎片×3】

【失败惩罚：怨气值扣除100000】

我攥紧那枚黑钱，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北边。三百里。以我现在的脚程，日夜不停地赶也得两三天。不过方才系统提示里那个"凡躯强化"倒是可以考虑兑换，炼体期的肉身虽然在一众修士面前不够看，但好歹能让我跑得快些，不至于走着走着累死在半道上。

我选了第二条。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一股暖流从手心涌入四肢百骸，骨骼发出轻微的噼啪声，肌肉像是被人重新捏了一遍，疲惫感一扫而空。我活动了一下肩膀，感觉浑身轻盈了不少，脚下发力一蹬，路面竟被踩出一个小坑。

这炼体期虽说是修仙路上最入门的境界，但对一个灵根尽毁的凡人而言，已经是天壤之别。

我辨了辨方向，沿着官道朝北跑去。风声在耳边呼啸，两侧的树木飞速后退，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三倍。

跑了大约两个时辰，天色擦黑，前方路上渐渐有了人影。几个背着药篓的散修结伴而行，低声交谈着赶路，看见我从后面追上来，其中一个中年汉子回头打量了我几眼，目光在我那身大红喜服上停了停，露出怪异的神色。

"这位兄弟，"他拱了拱手，"赶路穿这么扎眼，不怕招麻烦？"

我放慢脚步："刚从山上下来，没来得及换。"

"山上？"中年汉子旁边一个年轻姑娘好奇地插嘴，"哪座山？青云宗？"

我点了点头。

几个人同时变了脸色。中年汉子拉了一把那姑娘，冲我勉强笑了笑："那什么，我们还有事，先行一步。"说完拽着同伴加快脚步，头也不回地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仓皇的背影消失在暮色里，低头扯了扯自己身上的红衣。阴兵踏平青云宗的消息，怕是已经在修士间传开了。消息传播的速度，永远比人跑得快。

也好。

我继续赶路，又奔出约莫十几里，前方岔路口出现一座破败的石桥。桥下干涸的河床里横七竖八躺着几具鸟兽骸骨，桥头立着一块歪斜的石碑，上面刻着三个模糊的字：

"三更桥。"

桥对面站着一个人。黑袍黑靴，背对着我，身形修长，一头白发用根墨玉簪松松绾着。他似乎已经等了很久，听见脚步声，缓缓转过身来。

一张年轻得过分的脸，肤色白得像纸，嘴唇却红得诡异。他看着我，目光里带着一丝探究，以及某种让人不太舒服的、仿佛在看猎物般的兴味。

"陆尘？"他开口，声音低沉悦耳，"你比我想象中年轻。"

我停下脚步："你是谁？"

他微微一笑，从袖中取出一张叠得方正的纸，展开来，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字。隔着几步距离，我仍看得清清楚楚：

"幽冥鬼市·特邀贵宾——陆尘。"

"我叫白渡，"他将那张纸折回去，重新收好，"鬼市的引路人。你手里那枚通宝，是我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