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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乐二》

花邪:宿命的交织

血尸墓藏在湘西一片连绵的深山里,入口被藤蔓和腐叶掩盖,若非胖子带着洛阳铲一铲铲地探,根本看不出半点痕迹。三人清理掉表层的杂物,露出一道青灰色的石门,门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咒,大多已经模糊,只余下一股阴森森的寒气。

 

“得,这阵仗,一看就不是善茬。”胖子搓了搓手,往手心吐了口唾沫,“小哥,开门的活儿还得你来。”

 

张起灵没说话,抽出背后的黑金古刀,刀身划过石门上的符咒,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随着他手腕用力,“咔嚓”一声脆响,石门缓缓向内打开,一股混杂着泥土和腐朽气息的冷风扑面而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去,这味儿……”胖子捂住鼻子,“里头怕是不止血尸那么简单。”

 

吴邪打开手电筒,光柱刺破黑暗,照出一条幽深的甬道,墙壁上隐约能看到壁画,画的是古代祭祀的场景,活人被绑在祭台上,血流进下方的青铜鼎,鼎里似乎爬满了什么东西,看得人头皮发麻。

 

“走。”张起灵率先迈步进去,黑金古刀在他手中泛着冷光。吴邪和胖子紧随其后,脚下的石板松动,踩上去发出“咯吱”的声响,在这死寂的墓道里格外清晰。

 

甬道里布满了机关。先是脚下突然弹出的尖刺,被张起灵一脚踹碎;接着是头顶落下的流沙,胖子反应快,甩出工兵铲挡住了大半;最险的是一段布满毒气的弯道,张起灵从背包里摸出几颗特制的药丸,分给两人,自己则闭气前行,硬是在毒气弥漫中劈开了挡路的石壁。

 

吴邪跟在后面,看着张起灵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这十年,小哥陪在他身边的时间越来越多,话却越来越少,但每次身陷险境,这道背影总会挡在他身前,像座永远不会塌的山。可他……却总在追逐另一个虚无缥缈的影子。

 

“天真,想啥呢?快走!”胖子回头喊了他一声。

 

吴邪回过神,加快脚步跟上。不知走了多久,甬道尽头出现一道更宽敞的石门,门内隐约传来水声,还有……某种黏腻的、让人牙酸的爬行声。

 

张起灵示意两人停下,自己贴在石门边听了听,然后缓缓推开一条缝。三人凑过去一看,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门后是一座巨大的地宫,中央有个圆形的水池,水是黑红色的,泛着诡异的泡沫。而水池周围,密密麻麻地爬满了东西——有浑身湿漉漉、长发遮脸的禁婆,指甲又尖又长,正发出凄厉的尖叫;有穿着破烂官服的粽子,皮肤呈青黑色,关节扭曲着,一步步往前挪;还有数不清的尸蹩,像潮水一样涌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我操,这是把咱们前半生遇见的玩意儿都聚齐了?”胖子咋舌,“三爷当年到底在这儿干了啥?”

 

吴邪没心思琢磨这个,他的目光被水池边一块石碑吸引了——碑上刻着“三省”两个字,是三叔的笔迹。

 

“三叔来过这儿。”吴邪心头一热,想也没想就推开门冲了进去,“三叔!”

 

“天真!回来!”胖子大喊,却已经来不及了。

 

吴邪的闯入像是惊扰了沉睡的怪物,所有的禁婆、粽子、尸蹩都齐刷刷地转过头,猩红的眼睛锁定了他。一只粽子率先扑了过来,速度快得惊人,带着一股浓烈的尸臭。

 

“小心!”张起灵瞬间拔刀,黑金古刀带着劲风劈向粽子的脖颈,“咔嚓”一声,粽子的脑袋滚落在地,黑色的血喷了一地。但这只是开始,更多的怪物涌了上来,张起灵和胖子立刻被围住,虽能勉强抵挡,却再也顾不上吴邪。

 

吴邪转身想跑,却被另一只粽子堵住了去路。这只粽子比刚才那只更粗壮,指甲像铁钩一样,带着破空声抓向他的胸口。吴邪下意识地抬手去挡,知道这一下要是挨实了,肋骨肯定全断。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猛地冲了过来,挡在他身前。

 

“小花?!”吴邪瞳孔骤缩。

 

是解雨臣!他不知什么时候跟了进来,此刻正用一把蝴蝶刀格挡着粽子的攻击,动作快如闪电,却因为角度太险,没能完全避开——那只铁钩般的指甲狠狠抓进了他的后背,带出一大片鲜血,染红了他黑色的衬衫。

 

“你怎么来了?!”吴邪的声音都在抖。

 

解雨臣闷哼一声,反手一刀刺穿了粽子的眼眶,咬牙道:“我不来,看你怎么死吗?”他推了吴邪一把,“走!”

 

张起灵和胖子也看到了这边的情况,知道不能恋战。张起灵一脚踹开身前的禁婆,大喊:“撤!”三人且战且退,吴邪扶着受伤的解雨臣,拼尽全力往石门方向冲。

 

好不容易冲出地宫,张起灵反手关上石门,用黑金古刀卡住门缝。暂时安全了,吴邪才发现解雨臣的脸色白得像纸,后背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还在不停地流。

 

“小花!小花你怎么样?”吴邪慌忙撕开自己的衣服,想给解雨臣包扎,手却抖得厉害。

 

解雨臣抓住他的手腕,力气大得惊人,桃花眼里没了往日的疏离,只剩下焦急:“吴邪……听我说……”

 

“你别说了,我带你出去,我们现在就出去!”吴邪背起解雨臣,疯了一样往甬道外跑,速度快得让胖子都吃了一惊。

 

“放下……执念吧……”解雨臣的声音很轻,气若游丝,呼吸带着浓重的血腥味,“为自己……活一次……”

 

“我知道!我知道!你先别说话,保存体力!”吴邪的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掉,砸在解雨臣的后颈上,“你必须活着出去,小花,你听见没有?你必须活着!”

 

“吴邪哥哥……”解雨臣突然轻轻笑了一声,那声音软得像棉花,带着点孩子气的黏糊,“我好困啊……”

 

“别睡!小花,别睡!”吴邪吼道,脚步更快了。

 

“还记得……小时候吗……”解雨臣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说……长大了要娶我……我……可能等不到了……”

 

“我娶!我现在就娶!小花你醒醒!你看看我!”吴邪已经泣不成声。

 

“答应我……放下……为自己活……”

 

最后一个字消散在空气里,吴邪感觉背上的人突然轻了下去,那只抓着他手腕的手,也无力地垂落了。

 

吴邪猛地停住脚步,颤抖着伸出手,探向解雨臣的鼻息。

 

没有了。

 

一点气息都没有了。

 

“小花……”吴邪的声音像被砂纸磨过,嘶哑得不成样子,“小花?”

 

没人回答。只有山风从甬道深处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得他浑身发抖。

 

他的小花,那个从小陪他长大、替他挡过麻烦、在他最狼狈时拉他一把的小花,那个会唱戏、会算计、会在没人的时候露出点脆弱的小花,没了。

 

永远地,没了。

  胖子和张起灵追上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吴邪背着解雨臣,僵在原地,像一尊被抽走了魂魄的石像。他的肩膀剧烈地颤抖着,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只有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天真……”胖子的声音艰涩,他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却发现所有安慰的话都显得那么苍白。他见过吴邪哭,为了小哥的离开哭过,为了潘子的死哭过,却从没见过他哭得这样绝望,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崩塌了。

 

张起灵走上前,伸出手,轻轻按在吴邪的肩上。他的手很凉,却带着一种让人莫名安心的力量。“他……已经走了。”

 

吴邪像是没听见,依旧保持着那个姿势,直到解雨臣后背的血浸透了他的衣服,带来黏腻而温热的触感,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抱着解雨臣的身体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对方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呜咽声终于爆发出来,像一头受伤的野兽,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

 

“是我害死了他……”吴邪的声音破碎不堪,“如果我没有冲动地冲进去,如果我没有看到那块破石碑……他就不会死……”

 

“这不怪你,天真。”胖子蹲下来,拍了拍他的背,“这狗日的墓,这狗日的命……谁也料不到会这样。小花他……他是自愿来的,他是为了护着你。”

 

张起灵沉默地看着解雨臣苍白的脸,眸色沉沉。他认识解雨臣很久了,从两人还是孩子的时候起。那个总是穿着精致、像朵带刺的玫瑰一样的少年,长大后成了能独当一面的解当家,却始终把吴邪护得很好。他知道解雨臣对吴邪的心思,那是藏在算计和疏离之下,最纯粹的守护。

 

“我们……带他出去。”张起灵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吴邪猛地抬头,通红的眼睛看着他,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对,带他出去……我们带他回家……”

 

他小心翼翼地将解雨臣抱起来,动作轻柔得像捧着易碎的珍宝。解雨臣的身体已经开始变冷,嘴角却似乎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像是终于卸下了所有重担,得以安息。

 

三人沉默地往甬道外走,没有了来时的紧张和匆忙,只剩下沉重的悲伤。胖子走在最前面,用工兵铲开路,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吴邪,眼里满是担忧。张起灵走在最后,黑金古刀拖在地上,发出“哐当”的声响,像是在为逝去的人送行。

 

不知走了多久,终于看到了甬道入口透进来的微光。吴邪抱着解雨臣,一步步走出墓道,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他下意识地眯了眯眼,却在看到阳光下解雨臣苍白的脸时,心脏又像被狠狠揪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湘西的山林依旧青翠,鸟儿在枝头鸣叫,一切都和来时一样,却又好像什么都不一样了。那个会笑着叫他“吴邪哥哥”、会在他闯祸后无奈摇头、会在他需要时永远第一时间出现的小花,再也不会回来了。

 

吴邪找了块干净的草地,将解雨臣轻轻放下,然后脱下自己的外套,盖在他的身上。他坐在旁边,一动不动地看着解雨臣的脸,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随着对方一起离开了。

 

胖子在一旁生了火,火光跳跃着,映在三人脸上,却驱不散那浓重的悲伤。他从背包里拿出水和压缩饼干,递到吴邪面前:“天真,吃点东西吧,你这样……小花在天上看着,也会心疼的。”

 

吴邪没有接,只是摇了摇头。

 

张起灵拿起一块饼干,掰碎了,递到吴邪嘴边。“吃。”他的语气不容置疑,“你还要带他回家。”

 

吴邪看着他,又看了看解雨臣,终于缓缓张开嘴,将饼干咽了下去。味同嚼蜡,却带着一种必须活下去的信念。

 

是啊,他还要带小花回家。回北京,回那个有戏楼、有海棠花的地方,那是小花从小长大的家。

 

夜深了,篝火渐渐熄灭,只剩下一堆灰烬。吴邪依旧守在解雨臣身边,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张起灵和胖子没有打扰他,只是在不远处守着,警惕着周围的动静。

 

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落在解雨臣的脸上,给他苍白的皮肤镀上了一层柔和的光晕。吴邪伸出手,轻轻拂过他的眉眼,低声呢喃:“小花,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

 

“你说让我放下执念,为自己活一次……可没有你们,我一个人,怎么活啊……”

 

“你放心,我会好好活着的,带着你的份一起……”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化作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消散在夜风中。

 

第二天一早,三人简单收拾了一下,吴邪再次抱起解雨臣,朝着山下走去。他的脚步很慢,却异常坚定,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心上,带着无法言说的沉重,却也带着必须走下去的决心。

 

山路崎岖,胖子想替他分担,却被吴邪拒绝了。“我想……再抱抱他。”

 

胖子看着他通红的眼睛,终究还是没再说什么。

 

张起灵走在吴邪身边,始终与他保持着一步的距离,像一道沉默的屏障,替他挡开路边的荆棘,也替他分担着那份难以言说的悲伤。

 

他们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还会遇到多少危险,不知道吴邪心中的执念是否真的能放下。但此刻,他们只有一个目标——带解雨臣回家。

 

回到那个属于他的地方,让他得以安息。

 

而吴邪知道,从这一刻起,他的世界里,又少了一抹最耀眼的色彩。但他必须走下去,为了小花的嘱托,为了身边的人,也为了那些还未完成的承诺。

 

只是那道曾经在他身后,永远为他兜底的身影,再也不会出现了。

 

想到这里,吴邪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他低下头,看着怀里解雨臣安静的睡颜,轻声说:“小花,我们回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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