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哥爱丧八》

客厅里的落地灯散发着暖黄的光，却照不进吴邪眼底那片深不见底的寒意。他安静地坐在丝绒沙发上，指尖无意识地拨弄着腕间的手链——那是解雨臣去年在缅甸出差时带回来的，青绿色的翡翠里嵌着几缕天然的红翡，像极了他们曾一起看过的雪山日出，冰白里裹着炽烈的红。解雨臣当时笑着说：“你看这颜色，像不像你？看着温和，骨子里却倔得很。”

那时吴邪还笑着捶了他一下，说他审美老土。可今天，这冰凉的玉石贴着皮肤，却只让他觉得烦躁，像一根扎在心头的刺，拔不掉，又硌得生疼。

解雨臣刚从书房出来，身上还带着淡淡的墨香。他看到吴邪独自坐在沙发上，脸色不太好，便走过去，习惯性地想揉一揉他的头发：“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晚饭想吃什么？”

吴邪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解雨臣，我们分手吧。”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解雨臣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错愕。他看着吴邪低垂的眉眼，那双总是带着暖意的眼睛此刻被睫毛遮住，看不清情绪。他顿了顿，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吴邪，怎么突然说这个？是心情不好吗？还是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他再次伸出手，想去碰吴邪的脸颊，想像往常一样，只要轻轻一触，就能让他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可这一次，吴邪猛地偏头躲开了，动作快得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抗拒。

“别碰我。”吴邪抬起头，眼神冷得像淬了冰，直直地看向解雨臣。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片死寂的漠然，看得解雨臣心头一紧。

吴邪站起身，随手将腕间的手链扯了下来，扔在茶几上。玉石碰撞玻璃的声音清脆刺耳，像一把小锤子，敲在解雨臣的心上。“我走了。”他说完，转身就往门口走，步伐快得像是在逃离什么。

“吴邪！”解雨臣迅速追了上去，一把抓住他的手腕。他的手在微微颤抖，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慌乱，“吴邪，你去哪里？你说分手，起码给我一个理由吧！我们在一起这么久，你不能说走就走！”

吴邪的手腕被他抓得生疼，却没有回头。他用力挣了挣，没挣开，便侧过脸，目光依旧冰冷，语气轻飘飘的，却带着千斤重的杀伤力：“理由？大概是……腻了吧。”

解雨臣抓着他的手猛地一松。

吴邪趁机甩开他的手，拉开门，在跨出去的那一刻，又回头看了他一眼，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进解雨臣的耳朵里：“我就是想和你玩玩而已，现在玩够了，不想玩了。”

“砰——”

门被重重关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解雨臣僵在原地，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客厅里只剩下落地灯的光晕，还有茶几上那枚孤零零的手链，青绿色的玉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玩玩而已……”那几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像无数根针，密密麻麻地扎进心脏，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缓缓蹲下身，双手插进头发里，肩膀控制不住地颤抖。那种从心脏蔓延到四肢百骸的剧痛，比他小时候练功摔断腿时还要疼，比他第一次独当一面处理家族事务时还要慌。他想不通，明明昨天晚上，他们还窝在沙发上看电影，吴邪还靠在他怀里，笑着说下次要去冰岛看极光。怎么一夜之间，就变成了“腻了”、“玩玩而已”？

门外，吴邪几乎是踉跄着冲下台阶的。深秋的风卷着落叶，刮在脸上像小刀子一样疼。他不敢回头，怕一回头，就会看到解雨臣站在门口的样子，怕自己所有的伪装都会在那一刻土崩瓦解。

他加快脚步，沿着别墅区的小路漫无目的地往前走。天很冷，冷得他手指都僵硬了，可再冷，也冷不过心里的温度。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双腿发软，再也走不动，才在一棵光秃秃的银杏树下停了下来。

周围很安静，只有风吹过树枝的呜咽声。吴邪缓缓蹲下身，将脸埋在膝盖里。一直强忍着的眼泪，终于决堤了。

他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地咬着自己的手指，尝到了淡淡的血腥味。可那点疼痛，根本无法抵消心里的煎熬。他想起刚才解雨臣错愕的眼神，想起他抓着自己手腕时颤抖的力度，想起他听到“玩玩而已”时瞬间苍白的脸……心脏像是被一只大手紧紧攥住，疼得他几乎窒息。

怎么可能是玩玩而已？

从初见时的惊鸿一瞥，到后来一次次并肩走过生死边缘，再到后来小心翼翼地捅破窗户纸，确定关系后的每一个日出日落……那些日子，那些细节，清晰得仿佛就发生在昨天。他爱解雨臣，爱到愿意把自己的命都交给他，怎么可能是“腻了”？

可是……

吴邪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那里藏着一张皱巴巴的诊断书，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烙印一样刻在他的心上。“进行性神经元退化”，医生说，目前没有特效药，只能保守治疗，最终的结果……他不敢想。

他不能拖累解雨臣。

解雨臣是解家的当家，是无数人仰仗的支柱。他的人生应该是光芒万丈的，应该有一个健康的爱人，陪他走过漫长的岁月，而不是守着一个日渐枯萎的病人，看着他一点点失去行动能力，失去意识，最后变成一个累赘。

他记得医生说过，这个病到了后期，可能会出现认知障碍，会忘记很多事情，甚至会认不出身边的人。他无法想象，解雨臣看着他变得痴傻的样子，会是怎样的心情。与其让他承受那样的痛苦，不如现在就放手。

“小花啊……”吴邪哽咽着，眼泪打湿了裤腿，“就当……就当我这是为了你好吧。”

虽然这句话说出来，连他自己都觉得苍白无力。

他知道这样对解雨臣很残忍，知道那句“玩玩而已”会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可他想不出别的办法了。只有让解雨臣恨他，让他觉得自己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他才能在未来的日子里，少一点牵挂，少一点痛苦。

风越来越大，卷起地上的落叶，打在吴邪的背上。他蹲在那里，像一只被世界遗弃的困兽，无助而绝望。

别墅里，解雨臣依旧维持着蹲坐的姿势。过了很久很久，他才缓缓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茶几上那枚手链。他猛地伸出手，将手链攥在手心，玉石的冰凉透过皮肤传来，却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不对。

吴邪不是那样的人。

他了解的吴邪，虽然有时候会闹点小脾气，会嘴硬，但骨子里比谁都重感情。他们一起经历过那么多生死，怎么可能是“玩玩而已”？

一定有哪里不对劲。

解雨臣猛地站起身，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就往外冲。他要找到吴邪，他要听他亲口说清楚，他不信，他绝不相信吴邪会说出那样的话！

门外的风更大了，夜色像浓稠的墨汁，将整个世界都染黑了。解雨臣站在空旷的院子里，望着吴邪消失的方向，心脏依旧在剧烈地疼痛，可眼底却燃起了一丝执拗的光。

吴邪，你想走？没那么容易。

不管你有什么理由，不管你是不是真的想分手，我都不会放你走。

绝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