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拾二》

午后的阳光透过吴山居雕花木窗的缝隙，在青石板地上投下细碎的光斑。吴邪正拉着张起灵在院子角落比划着什么，手里拿着张泛黄的旧地图，嘴里絮絮叨叨说着当年七星鲁王宫的布局，眉眼间带着熟悉的鲜活劲儿。张起灵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嗯”，目光落在吴邪脸上时，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柔和。

解雨臣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茶杯边缘。茶水已经凉透了，他却没心思添新的。看着不远处吴邪和张起灵凑在一起的身影，像幅看了许多年的画，忽然有了点不一样的意味。吴邪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会起细纹，张起灵递给他水的动作自然得像呼吸，这些细微的瞬间，像落在心湖上的雨，荡开一圈圈轻浅的涟漪。

他忽然意识到，或许自己一直以来的靠近，都带着某种不自知的执念。吴邪身边从不缺人，有胖子的插科打诨，有张起灵的生死相护，而他解雨臣，似乎总在某个不远不近的位置，看着吴邪从当年那个毛头小子，长成如今能独当一面的模样。放手吗？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心底的某个声音轻轻按住了。

吴邪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和张起灵的谈话，搬了张椅子坐在解雨臣对面，托着下巴看他玩手机。屏幕上是公司的报表，密密麻麻的数字，解雨臣却有点看不进去。吴邪的目光太直接，带着点孩童似的好奇，仿佛他手里不是手机，而是什么新奇玩意儿。

“看什么？”解雨臣收起手机，抬眼看向他。阳光落在吴邪的发梢，镀上一层浅金色，让他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些。

“看你啊，”吴邪咧嘴笑，“看我们小花总日理万机，是不是又在琢磨怎么赚大钱。”

解雨臣挑眉，正要说话，手机却不合时宜地响了。他看了眼来电显示，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接起电话简单说了几句，语气干练利落，挂了电话后站起身：“吴邪，我走了，公司有事。”

“别啊，”吴邪连忙拉住他的手腕，力道不大，带着点挽留的意思，“小花，明天再走吧，不差这一会儿。我给你留着房间呢，就是上次你住过的那间，被褥都晒过了，暖烘烘的。”

解雨臣看着他眼里的期待，拒绝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他顿了顿，点头道：“好。”

吴邪立刻笑开了，眼睛弯成两道月牙：“那小花，你要不干脆留在吴山居得了？这儿多好，有山有水，比你那天天对着钢筋水泥的办公室舒坦多了。”

解雨臣被他逗笑了，伸手弹了下他的额头：“我留在这里，谁养活你？吴山居这点买卖，怕是还不够你和胖子塞牙缝的。”

“我……”吴邪正要反驳自己也能赚钱，院子门“吱呀”一声被推开，胖子风风火火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个对讲机。

“天真！黎簇那小子找你，说在村口被几只野狗堵了，让你过去救场！”胖子嗓门大，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吴邪无奈地叹了口气，看向解雨臣：“小花，你先坐着，我出去一下，很快回来。”

“好。”解雨臣点头，看着吴邪和胖子匆匆离去的背影，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里还保持着上次离开时的样子，书桌上放着他没看完的书，窗台上晒着的兰花抽出了新叶。他走到窗边，看着院子里空荡荡的石板路，刚才被吴邪拉住的手腕，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

傍晚的时候，吴邪带着黎簇回来了，后面跟着晃晃悠悠的胖子，张起灵跟在最后，手里还拎着半袋刚买的下酒菜。黎簇一进门就咋咋呼呼地抱怨野狗有多凶，被吴邪笑着拍了后脑勺。

夕阳落山时，院子里摆上了一张小桌，几个人围坐在一起喝酒。胖子酒量不行却总爱逞强，没几杯就趴在桌上呼呼大睡，嘴里还嘟囔着“小鸡炖蘑菇”。张起灵喝得不多，却也带上了点醉意，不知什么时候坐到了院墙上，背靠着老槐树，望着天边渐渐暗下去的晚霞，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单薄。

吴邪也喝得脸颊通红，眼神却亮得很，拉着解雨臣说东说西，从当年在西沙海底的惊险，说到现在吴山居的生意，絮絮叨叨的，像要把这些年没说的话都补回来。解雨臣耐心地听着，偶尔应一声，给吴邪续上酒。

夜深了，凉意漫了上来。解雨臣先把胖子架起来，费了点劲才把他送回房间，盖好被子。转身回来时，看到吴邪趴在桌上，脑袋歪着，嘴里还哼唧着什么，看样子是醉得不轻。

他走过去，蹲下身，轻轻拍了拍吴邪的脸：“吴邪，回房睡。”

吴邪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眼神涣散，看了半天才认出他，傻笑了一声，伸手搂住他的脖子：“小花……”

解雨臣无奈，只好打横抱起他。吴邪不重，却软乎乎地靠在他怀里，像只没骨头的猫。往房间走的路上，吴邪的脑袋在他颈窝里蹭了蹭，带着浓重的酒气，却又奇异地不讨厌。

刚进门，吴邪忽然抬起头，鼻尖在他颈间嗅了嗅，声音含糊又认真：“小花，你好香啊……像上次那瓶兰花味的香水……”

解雨臣把他放到床上，看着他晕红的脸颊，微张的嘴唇，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软软的，又带着点麻。他俯下身，手指轻轻拂过吴邪的眉毛，声音低得像叹息：“吴邪，我有件事情要告诉你。”

吴邪似乎被他的声音惊醒了些，眨了眨朦胧的眼睛，坐起来，仰头看着他，带着点孩童似的乖巧：“嗯嘛，小花，你说吧，我听着呢。”

解雨臣看着他清澈的眼睛，那里面映着自己的影子，清晰又执拗。他深吸一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低下头，吻上了那双带着酒气的唇。

柔软的触感传来，带着点微麻的电流。吴邪的身体瞬间僵住了，眼睛猛地睁大，酒意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吻冲散了一半。他下意识地推了解雨臣一把，力道不大，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小花，你干嘛？”吴邪的声音有点发紧，脸颊红得更厉害了，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因为别的。

解雨臣没有退开，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认真，一字一句地说：“吴邪，我喜欢你。”

“……”吴邪愣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张了张嘴，却没发出声音。心脏在胸腔里跳得厉害，“咚咚”的声音仿佛能传到耳朵里。他看着解雨臣近在咫尺的脸，那双漂亮的眼睛里，有他熟悉的温柔，还有某种更深沉、更炽热的东西。

喜欢吗？这个问题像颗种子，不知在什么时候就埋在了心底，此刻被解雨臣这句话一浇灌，忽然就破土而出了。他想起无数个瞬间：解雨臣在墓里替他挡下落石的背影，在他失意时递过来的一杯热茶，在他笑的时候眼里一闪而过的纵容……原来那些被他忽略的细节，早已悄悄织成了一张网，把他和眼前这个人，紧紧连在了一起。

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解雨臣却没给机会，又一次吻了上来。这次的吻比刚才更沉，带着点不容置疑的执着。吴邪的手悬在半空，想要推开，却又鬼使神差地放了下来。

解雨臣能清晰地感受到他的放松，唇角微微扬起，离开他的唇时，呼吸带着点不稳：“吴邪，你没有推开我。”

吴邪别过头，不敢看他的眼睛，耳根红得快要滴血，声音细若蚊吟：“机会只有一次……错过了，就没有了。”

解雨臣的心猛地一软，像被温水浸过。他知道，这是吴邪的答案，笨拙又真诚。他伸出手，轻轻转过吴邪的脸，让他看着自己，然后再次吻了上去。这次的吻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珍视，像对待稀世珍宝。

吴邪闭上眼睛，任由自己沉溺在这温柔的触感里。窗外的月光悄悄爬进来，落在两人交叠的身影上，安静又绵长。解雨臣慢慢将他按倒在床上，动作轻柔得像怕碰碎了他。

“好。”解雨臣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笑意，还有某种尘埃落定的笃定。

月光洒满房间，把所有未说出口的话，都融进了这寂静的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