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过厚重的窗帘缝隙钻进来,在地毯上投下一道细长的光带。吴邪是被腰上传来的酸痛感弄醒的,他费力地睁开眼,脑子里还昏沉沉的,宿醉的余韵加上身体的不适,让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身在何处。
直到视线落在身侧那片温热的凹陷上,以及被子里隐约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呼吸声,昨晚那些混乱又清晰的片段才猛地冲进脑海——解雨臣的吻,那句清晰的“我喜欢你”,还有之后自己没有推开的纵容……
吴邪的心跳瞬间乱了节奏,他僵硬地转过头,看向身边的人。解雨臣还在睡,侧脸的轮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柔和,睫毛长而密,呼吸平稳。或许是昨晚累了,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像是在做什么不太轻松的梦。
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吴邪的视线落在自己裸露的肩膀上,那里有几个暧昧的红痕,顺着脖颈往下,胸口、腰侧,似乎都有类似的印记。每一处都在提醒着他昨晚发生的事,那些超出友谊界限的亲密,让他浑身的血液都像是在往头顶冲。
“懵”,是吴邪此刻唯一能想到的词。他和小花……怎么会变成这样?他们是兄弟,是过命的交情,从七星鲁王宫到四姑娘山,一路互相扶持着走过来,他一直把解雨臣当成可以托付后背的人,可现在……
混乱的思绪像一团缠在一起的线,怎么也理不清。他喜欢小花吗?好像是喜欢的,看到他会开心,见不到会惦记,可这种喜欢,是朋友的喜欢,还是……别的?昨晚自己没有推开,是因为酒精,还是因为心底那点连自己都没察觉的情愫?
不敢深想,也不敢面对。吴邪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床,动作太大,带起的被子蹭到了解雨臣,对方的睫毛颤了颤,似乎要醒过来。吴邪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他屏住呼吸,见解雨臣没再动,才慌忙抓过散落在地上的衣服,胡乱套在身上,连鞋都没穿好,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房间。
出了院门,清晨的凉风一吹,吴邪才稍微冷静了些。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大门,心里像压了块石头,沉甸甸的。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解雨臣,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选择最懦弱的方式——逃。
几乎是凭着本能,吴邪买了最早一班去长沙的机票。坐在飞机上,看着窗外不断缩小的城市轮廓,他的心里空落落的,既有一种逃离后的轻松,又有浓浓的不安。他甚至不敢去想,等解雨臣醒来看不到自己,会是什么反应。
而此时的解家大院里,解雨臣是被清晨的凉意冻醒的。他下意识地往身边摸了摸,却只摸到一片冰凉的床单。猛地睁开眼,身边空荡荡的,哪里还有吴邪的影子。
“吴邪?”他低唤了一声,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却没有人回应。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瞬间的恐慌席卷了他。他几乎是立刻从床上弹起来,连鞋都没穿,就冲出了房间。楼下空荡荡的,客厅、厨房、院子,他找遍了所有吴邪可能在的地方,都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桌上的水杯还残留着一点温度,门口的拖鞋少了一双,一切都在告诉他,吴邪走了。
解雨臣站在院子中央,清晨的阳光落在他身上,却驱不散他心头的寒意。他知道自己昨晚有些冲动,或许是酒精壮了胆,或许是压抑了太久的感情终于找到了出口,可他没想到,吴邪会用这种方式逃避。
是自己吓到他了吗?解雨臣靠在廊柱上,指尖泛白。他后悔了,不是后悔说出那句话,而是后悔用那样的方式,把吴邪推得更远。他太清楚吴邪的性子了,看似大大咧咧,实则在感情上比谁都别扭,一旦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第一反应就是躲。
他掏出手机,翻出吴邪的号码,手指悬在拨号键上,却迟迟按不下去。他怕电话打过去,听到的是吴邪疏离的语气,怕自己的追问,会让他跑得更远。
而另一边,吴邪已经在长沙的酒店住了下来。房间不大,窗外是陌生的街景。他把自己扔在床上,瞪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胖子的话。
早上出发前,他实在忍不住,给胖子打了个电话,问出那句没头没脑的话时,他甚至能想象出胖子在电话那头挤眉弄眼的样子。
“看到她就会很开心,她不在就感觉心里空空的……”胖子的话像魔咒一样在他耳边回响。
开心吗?看到小花的时候,他确实是开心的,哪怕是斗嘴、互怼,心里也是暖的。空落吗?刚才在飞机上,一想到解雨臣可能在找自己,心里就空得发慌,像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原来,答案早就藏在这些细微的情绪里了。他不是不知道,只是不敢承认。他害怕捅破那层窗户纸后,连现在的关系都维持不住,害怕失去这个在他生命里占据了太多分量的人。
可现在,他好像……没办法再自欺欺人了。
想通了这一点,吴邪反而平静了下来。他从床上坐起来,拿出手机,订了回北京的机票。逃避解决不了问题,他总得回去,给小花一个答复,也给自己一个交代。
只是这一路折腾,加上昨晚本就没好利索的腰,此刻更是疼得厉害,每动一下都牵扯着神经。吴邪龇牙咧嘴地揉了揉腰,决定还是先找个酒店住下,等缓过劲来再说。
解雨臣是在傍晚的时候收到消息的,手下人说看到吴邪出现在北京机场,进了市区一家酒店。那一刻,他悬了一整天的心终于落了下来,随之而来的,却是更深的忐忑。
他知道吴邪回来了,可他不敢去找他。他怕吴邪还没想清楚,怕自己的出现会再次吓跑他。只能像个等待宣判的囚徒,守在大院里,一分一秒地熬着。
吴邪在酒店躺了一天半,直到第二天下午,腰上的酸痛才缓解了些。他换了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深吸了口气,镜子里的人眼神虽然还有点疲惫,却多了几分笃定。
打车到解家大院门口时,已是傍晚。夕阳把院子里的老槐树染成了金黄色,解雨臣就站在树下,背对着门口,身影在暮色里显得有些孤单。
听到脚步声,他猛地转过身。看到吴邪的那一刻,他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里面盛满了不安和小心翼翼,像是怕眼前的人只是幻觉,下一秒就会消失。
吴邪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忽然一酸。所有的犹豫和胆怯,在这一刻都烟消云散了。他跑过去,没等解雨臣反应过来,就一下子扑进了他的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闷闷地说:“要负责的。”
解雨臣的身体僵住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吴邪说的是什么。巨大的惊喜像潮水一样将他淹没,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小心翼翼地回抱住吴邪,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吴邪……”
吴邪抬起头,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忽然笑了,踮起脚尖,在他唇上轻轻亲了一下,然后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我也喜欢你。”
简单的五个字,却像是有千斤重。解雨臣再也控制不住,收紧手臂,把吴邪紧紧地抱在怀里,力道大得像是要把他揉进骨血里。“吴邪,别再走了,我害怕……”他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是从未有过的脆弱。
吴邪回抱住他,下巴抵在他的肩上,感受着他有力的心跳,笑着说:“不走了,再也不走了。”
夕阳的最后一缕光落在两人相拥的身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彼此清晰可闻的心跳声,交织成一首最温柔的歌。那些错过的、逃避的、不安的,都在这一刻,找到了最好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