吵架的原因已经不重要了。
大概是实验数据出了问题,卢卡连续熬了两天,脾气本来就绷在弦上;而奈布担心他的身体,劝他休息的语气又急了些。一个觉得对方不体谅自己的压力,一个觉得对方不在乎自己的身体——两团火撞在一起,烧得又快又烈。
“你能不能别管我?!”卢卡第一次对他吼出这句话,眼眶因为熬夜和激动泛着红。
奈布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攥紧拳头,指节发白,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即将折断的刀。
“好,我不管。”他转身要走。
就在这时,一阵穿堂风裹着实验室走廊的灰尘卷过来。
卢卡下意识闭眼,却已经来不及——一粒微尘钻进右眼,刺痛瞬间炸开。他“嘶”了一声,本能地去揉,却被粗糙的指腹磨得更疼,生理性的泪水哗地涌了出来。
奈布已经走到门口,听见身后的抽气声,回头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他整个人钉在了原地。
卢卡站在那里,右手捂着眼睛,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咬着嘴唇,倔强地不出声,可通红的眼眶和止不住的泪,让他看起来像是被全世界抛弃了一样。
“你——”
奈布的声音变了。刚才的冰冷、愤怒、赌气,全在这一秒碎得干干净净。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回来,一把抓住卢卡正在揉眼睛的手腕:“别揉!”
语气还是急的,却完全换了一种急法。
卢卡被他拽住,泪眼模糊地瞪他——那一眼没什么杀伤力,因为眼泪还在往外冒,反而显得又委屈又可怜。
“眼睛进灰了。”卢卡瓮声瓮气地说,还在赌气,不肯看他,“不用你管。”
奈布没接这句话。
他弯腰,从桌上的纸巾盒里抽出一张,又拧开保温杯倒了点温水在上面,然后小心翼翼地捏住卢卡的下巴,把他的脸转向自己。
“抬头,我看看。”
动作很轻,声音更轻。
卢卡还想犟,可奈布的手指已经抚上他的眼角,指腹带着湿润的温热,极轻极缓地从内眼角向外擦拭。那粒灰尘被带了出来,沾在纸巾上,留下一个小小的灰色印记。
“好了。”奈布说。
但他没有松手。
他捧着卢卡的脸,看着他被泪水浸透的、还有些泛红的眼睛,看着他因为熬夜而发青的眼底,看着他倔强抿起的嘴角。
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
半晌,他开口。
“……对不起。”
卢卡一愣。
“我不该跟你吵。”奈布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你这两天都没怎么睡,我知道你压力大。我只是……”
他顿了顿,拇指轻轻拂过卢卡的眼睑。
“只是看你这样,我心里难受。”
卢卡的眼眶又红了——这一次不是因为灰尘。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发现嗓子眼堵得厉害。最后他只是向前一步,把脸埋进奈布的肩窝,闷闷地说:
“……我也对不起。”
奈布的手臂收紧,把他整个人圈进怀里。下巴抵在他发顶,轻轻蹭了蹭。
“下次眼睛进灰了,要第一时间叫我。”他说,语气恢复了那种淡淡的、故作冷静的调子,“别自己揉。”
卢卡在他怀里闷笑出声,震动的频率传遍奈布的胸腔。
“知道了。”
“还有。”
“嗯?”
“以后吵架,”奈布停顿了一下,“你别哭。你一哭,我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卢卡从他怀里抬起头,眼睛还红着,却已经弯成了月牙。
“那我要是真哭了呢?”
奈布低头,吻了吻他还湿润的眼角。
“那我就认输。”
尘埃落定。